一只花斑猫蹲在门口，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用脑袋顶开了虚掩的店门。
店内里满是面包的香甜气息，三三两两的顾客坐在长椅上聊天。
柜台后的白发老人正弯腰给几个小孩打包面包。
“欢迎光临。”老人的目光在扫过葵景时，凝固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夏栀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向柜台，手指在玻璃展柜上敲着，“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葵景慢悠悠地在店里转悠，目光扫过陈列架上的面包。
在G56星，这种新鲜出炉的面包可是稀罕物。
“你还没选好？”夏栀很快就买好面包，拉着葵景找了个位置坐下。
“尝尝这个。”他不由分说地把掰开的面包往葵景嘴里塞，蜂蜜色的面包还冒着热气。
葵景笑着往后仰了仰头，差点被面包袋里探出的长棍面包戳到眼眸。
“学长，你知道游雾专员住哪里吗？”葵景接过面包后问道。
老人恰巧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走来。
“咳咳咳——”夏栀刚喝了一口饮料，闻言呛得满脸通红。
他擦了擦嘴巴的水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塔专员一般都住在西区的特别宿舍，不过游雾专员……”他顿了顿，“神出鬼没的。”
老人将另一杯茶推到可葵景面前。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葵景翠绿的眼眸。
葵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茶杯里打着旋儿的叶片上。
夏栀注意到两人给两人的饮料不一样。
他那杯普普通通的，葵景的却飘着几片青翠的叶子，在水面舒展如初春的嫩叶。
“这是茶水，古华族的传统茶饮。”老人看着葵景端稳了才解释，又推来一碟姜撒着海盐的姜黄饼干，“这个小饼干，你尝尝看。”
夏栀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差点要碰到葵景的茶杯。
“为什么我没有？”夏栀委屈巴巴地闻了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什么味儿啊？”
一只油光水滑的花斑猫适时跳上桌子，尾巴扫过葵景的手背，毛茸茸的触感特别令人着迷。
“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老人笑着挠了挠花斑猫下巴，花斑猫舒服得眯起猫眼，“你不会喜欢的。”
“多谢。”葵景礼貌地颔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花斑猫又回到葵景手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夏栀已经狼吞虎咽地啃掉了大半个红蜜面包，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糖渍。
“葵景，你真的不尝尝？超好吃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店门倏然被推开。
几个穿着格雷斯综合学院制服的学员走了进来。
他们在看到夏栀时明显愣了一下。
有人想上前，却被同伴拽住了胳膊。
几个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来，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
夏栀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只是打包剩下面包的动作有些慌乱，“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葵景的目光在那些学员身上停留了下，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站起身推开了门，冷光灌进了衣领内，让他缩不由得了缩脖子，怀里的面包袋被吹得哗啦作响。
那只花斑猫却像是黏上了他，从他的脚边钻了出来，绿莹莹的猫眼在暗处闪着光。
“再缠着我，你可就回不了家了。”葵景蹲下身，伸挠了挠花斑猫的下巴。
花斑猫舒服地眯起眼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葵景，你等等我。”夏栀急匆匆地追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蜜面包，说话含糊不清。
葵景忍不住皱眉，“学长，你可以吃完再出来的。”
“嘿嘿，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夏栀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说话。
夜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掠过。
葵景低头看了眼夏栀硬塞过来的面包袋，又抬头看向他，“学长，那些人经常这样对你？”
夏栀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阴沟里。
“习惯啦。”他耸了耸肩，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Beta嘛，在学院里本来就不太受重视。”
葵景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学院的路上。
夏栀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葵景，心里像被被猫爪子挠似的难受。
“喂，我说……”夏栀转过身，差点撞上了葵景的胸膛。
他手忙脚乱地后退两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我可是要成为最厉害的药剂师的Beta，这点小事算什么！”
葵景看着夏栀被风吹得翘起的短发。
“走吧。”葵景难得主动开口，“再晚，校舍就要关门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光。
一家药剂店的粉色霓虹招牌闪烁着粉色的光，打在了夏栀脸上。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拉住了葵景的胳膊。
灯光下，他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来C82星？这里对古华族后裔可不怎么友好。”
葵景望着远处学院尖顶的轮廓，反问道：“学长又为什么留下？”
相比于自己黑发绿眸的相貌特征，夏栀黑发棕眸的外表反而更符合人们对古华族的刻板印象。
这种印象，在如今的C82星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啊，其实没得选。”夏栀抱紧了怀中的面包袋，声音低了几分，“我父母都是学院的□□，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他抬头直视葵景的眼眸，“你呢？”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葵景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不会留在这里太久。”
夏栀似乎想追问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明天还有早课，我们快回去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两人走到了校舍分岔口。
夏栀的手指不安地揪着面包袋的边缘。
“那个明天上午的药剂实验课……”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要不要一起组队。”
月光在他眼中碎成星星，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葵景。
“好啊。”葵景点点头，“和学长组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吗？”夏栀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没等葵景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抱了葵景一下又立刻松开了。
“那明天见。”
夏栀倒退着跑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跑出几步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记得吃面包。”
看着夏栀蹦蹦跳跳跑向Beta校舍的背影，葵景无奈地摇摇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鼓鼓的面包袋，红蜜面包的甜香不断飘出来。
“出来吧。”他从袋子里掰下一小块面包，抛向空中。
树影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道黑影“唰”的一声掠过月光，精准地叼住空中的面包块。
“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可不是好习惯。”
葵景又掰下一块，这次抛得更高了些。
蛇鹫精神体展翅接住，发出满足的鸣叫。
树枝突然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树枝上。
葵景从面包袋中取出一个完整的红蜜面包，直接掰成了两半，“听说这面包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给我？”一个懒散的声音从树梢上传来。
下一秒，游雾轻盈地跳了下来，红发在月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他接过面包，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所以比起他们，我更喜欢你。”
葵景看着游雾毫不顾忌形象的样子，顺手把另一半面包也递过去。
“我以为专员会更喜欢营养剂，毕竟那才是白塔标准配给。”
游雾抬眸扫了他手中的面包一眼，没有拒绝，接过面包继续吃了起来。
“有好吃的，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吃完面包，游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吹了声口哨。
蛇鹫精神体飞下来，落在游雾的手臂上。
葵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游雾已经带着蛇鹫精神体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谢了。”
“跑得真快。”葵景说完，就拎着剩下的面包回到校舍，将面包袋放在窗前的桌子上。
想起夏栀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掰下一小块尝了尝。
红蜜面包的甜味在口中蔓延，莫名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盐味。
“你也想吃吗？”他停下动作，掰下几块放在桌子上。
一条蓝色的小蛇从他袖中钻出，吐着信子游到桌面上。
它用信子碰了碰面包块，却没有吞食，而是用竖瞳盯着葵景。
葵景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学院尖顶的轮廓。
“不喜欢甜食吗？”他轻声问，手指抚过小蛇的头顶。
“你说，你的主人怎么就那么慢？”葵景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小蛇吐了吐信子，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它绕着葵景的手腕游走了一圈，还是钻回了袖中。
桌面上，那块被遗弃的面包在月光下渐渐失去了温度，变得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