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推开医疗室的门。
净化舱内，葵景安静的漂浮着，黑发在透明液体中舒展如墨色水草。
“他把这个暂时放在我这里。”南希杵在门口没动，铜牌挂坠在他指尖转了圈，“等他醒来，我得还给他。”
“叮”的一声，铜牌挂坠砸在了金属托盘上。
“他连这个都交给你保管了？”维克斯的目光扫过那个挂坠，细长的金属链子垂在桌沿，随时可能会滑落。
“他忘记了很多事。”南希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眸里却冷得像冰，“但有些东西，是刻基因里的本能。”
“什么时候能醒？”维克斯的手指划过净化舱的玻璃表面，在葵景眉心的位置停留。
南希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上面起伏的脑电波，“这种刺头，除非自己愿意，否则谁来了也叫不醒。”
这话让维克斯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天。
训练场上，葵景使阴招害他任务失败，结果俩人都被倒吊在泥地里受罚。
那时候，葵景还揪着他领子笑，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维克斯脸上，“这是代表缘分啊，维克斯。”
记忆中的笑容与舱内苍白的面容重叠，维克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南希抛过来一个黑色腕表，维克斯差点没接住。“尤其是在这里，做人特别难。”
“咔嗒”一声，腕表扣上维克斯的手腕。
当蓝光亮起时，一个加密星图跳了出来。
“赶紧带他走。”南希歪在门框上，目光越过维克斯的肩膀看向葵景，“主星有人出高价买他，当然是他拟态后的样子。”
净化舱内泛起细密的气泡，葵景的手指轻微抽搐，仿佛在梦中挣扎。
“他能听见。”南希若有所思地道：“我给你准备了艘快舰，今天日落前必须离开G56星。”
“谁在找他？”维克斯的眼神冷了下来。
南希耸耸肩，看似懒散实则绷得死紧，“不知道，但对方开的价能买下半个G56星。”
舱内的液体倏然炸开似的翻腾，监控器“哔哔”乱叫。
南希一个箭步冲过去，“他快醒了。”
数据曲线疯了一样上蹿下跳。
南希补了句，“建议你们趁天黑前溜了。”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医疗室后门直通停机坪，监控我都删了。”
“真不知道？”看南希的表情，维克斯就猜到他肯定瞒了什么事。
南希干咳一声。
他总不能说那个神秘买家跟葵景长得七分像，只是轮廓更硬朗了些。
这细思极恐，他赶紧转移话题，“快舰备好了。”
“谢了。”维克斯一把扯开净化舱的紧急释放阀。
液体“哗”地排空，舱门刚开条缝，葵景就栽了下去。
维克斯单手接住，另一只手抓起托盘上的铜牌挂坠，链子在他指间晃荡。
南希快步走到墙边按了个隐藏按钮。
墙面“唰”地分开，露出条狭窄的应急通道。
“放心，燃料够你们飞到最近的跃迁点。”他说这话时，眼神却在葵景身上。
维克斯抱着人钻进通道，听到身后脚步声停了，回头看见南希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还有事？”维克斯望向他道。
南希摇摇头。
“带他走就……”他卡了下，像是下定决心，“别回头。”
这话像块石子砸进水里。
维克斯没吭声，把葵景往怀里搂了搂，大步冲进通道。
停机坪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发冷。
快舰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尾焰在黑暗中划出幽蓝光弧。
他把葵景塞进副驾驶座，动作熟练地启动系统。
南希站在舱门外，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净化舱报废了。
他叹了叹气，“啧，那玩意儿还挺贵的。”
维克斯懒得理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舱门“哧”地闭合，快舰缓缓升空。
南希退到安全距离，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看着逐渐远去的舰影，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很快被呼啸的风撕碎了。
快舰已经变成天边一个小点。
驾驶舱内，维克斯设定好自动驾驶路线。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葵景苍白的脸颊陷在座椅里，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
维克斯伸出了手。
“维……克斯？”葵景睁开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雾气，眼神却准确地看向维克斯的方向。
“我在。”维克斯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铜牌挂坠塞进葵景掌心，“你的东西。”
葵景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挂坠，指腹摩挲过背面模糊的数字编号，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有人开高价买我的下落。”
他忽然抬头，眼尾泛着病态的红晕，“买的是我拟态后的样子？”
维克斯没有接话，转身假装调整航线参数。
舷窗外星光流转，在葵景眸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睡吧。”维克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到了叫你。”
导航图上，离G56星最近的C系矿石星群闪烁着绿光。
维克斯标注几条备选路线，系统自动计算出最优航线——游猎组织盘踞的C82星。
“你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葵景侧过脸，眸底浮动着舷窗外的流光。
维克斯的指尖在星图上顿了顿，“你更喜欢留在那里，等人来买？”
“他连留我都不敢。”葵景将铜牌挂坠举到眼前，慢慢蜷起手指，金属链子缠绕在指尖。
他的语气里带着维克斯熟悉的，那种让人抓狂的嘲讽，“准备去C系哪个矿星？”
当铜牌挂坠重新落回葵景锁骨处，维克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C82星，有制卡的铱矿石。”导航光点在维克斯虹膜上跳动，输入坐标的动作熟练得像吃饭喝水。
快舰倏然颠簸起来。
一片紫红色星云中，全息投影弹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维克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关闭了提示。
防护罩立刻增强了一倍能量。
“不打算日行一善？”葵景懒洋洋地靠着座椅，感觉这不像维克斯这种人会做的事，他看起来可比自己正直友善多了。
维克斯没搭理他，直到葵景从他伸手探身输入指令，快舰随即调整航向，朝求救信号源飞去。
“那是私人星舰。”葵景狡黠地眨眼，“识别码能帮我们混过跃迁点的检查。”
在星际规则中，每个跃迁点都会记录过往飞船的识别信息。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维克斯转过头，鼻尖擦过了葵景的脸颊。
“私人星舰的识别码可比南希的靠谱多了。”葵景可不敢指望这艘快舰有什么正规的来路。
尤其是南希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快舰慢慢接近那艘遇险的私人星舰。
透过舷窗，葵景看到那艘星舰的外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破损，引擎冒着微弱的火光。
当两艘飞船完成对接后，葵景戴防护工具的动作明显迟缓。
“如果情况不对……”维克斯刚要警告，就被葵景不耐烦地打断，“知道知道，情况不对马上跑。”
葵景挥了挥手，脚步虚浮地踏上对方的私人星舰。
私人星舰的主人是个满脸雀斑的少年。
一看到人就扑了过去，活像见到了救世主。
“我叫特雷西。”他语速快得要呛到自己，棕红色的卷发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
“本来只是去G系星球游学，结果返航时能量快耗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倒霉事，完全没注意到葵景的手指划过了控制台，拷贝星舰的识别码。
维克斯打量着积灰的控制台和角落里堆着的空能量罐，还有几本翻烂的《星际旅行指南》。
“你们要去C系哪个星球？”特雷西抓了抓乱糟糟的棕红色卷发，揉得更像鸟窝了。
“C82星。”葵景适时地咳嗽了两声，看起来虚弱地随时会倒下。
维克斯按了按额角，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你们也去C82星？”特雷西激动地拽住了葵景的袖子，差点把他拉倒，“我也要回去，搭我的星舰吧，比你们的小快舰舒服多了。”
维克斯刚要拒绝，葵景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那真的是太好了，我的身体……”
葵景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了维克斯的肩上。
这个动作做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多年。
维克斯没有拆穿，甚至配合地向前半步。
肩膀相贴时，葵景的手指在暗处勾住了他的手指。
“放松点，哨兵。”葵景用只能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拆我的台。”
维克斯没有甩开那只作乱的手，反而收紧了手指。
这个回应让葵景弯了弯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而特雷西正手慌脚乱地重启主引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交缠的手指。
星舰平稳地穿过一片小行星带。
特雷西一边调整航线，一边闲聊，“C82星最近可不太平，游猎组织在猎杀变异凶兽。”
他转过头，习惯性地抓着头发。
“听说他们接了个新活，现在特别喜欢抓黑发的古华族后裔。”他的目光停留在葵景的身上片刻，“赏金高得离谱。”
要不是他有人性的道德，他都想捞这笔钱。
葵景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铜牌挂坠。
闻言，他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又很快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不过别担心。”特雷西急忙补充，脸都红了，“他们的目标是女性Omega。”
“是吗？”维克斯的指节抵在控制台边缘，金属表面被压出细微的凹陷，“我们去C82星只是采购矿石。”
“最近矿石价格疯涨。”特雷西顺着他话往下说，“你们要是想买能量卡原料，最好去黑市。”
“我知道几个靠谱的卖家。”他的手指在导航图上划拉，放慢了声音道。
这时，警报声突然炸响，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特雷西吓得一个激灵，跑去查看控制面板，却撞翻了放在旁边的能量饮料，橙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糟了，就是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
他急得直跺脚，又想去扶正饮料瓶，又想查看警报来源，整个人像只无头苍蝇。
维克斯立即上前查看警报来源，而葵景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腿侧的电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