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休眠舱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维持着最适宜的生命体征参数。
当葵景从舱内伸出手臂，指尖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深海生物探出水面般危险。
那雾气在南希眼前弥漫开来。
隐约间，他看见雾气浮现的腰线比记忆里更加纤细。
骨肉匀称的身影在墙面上投下的影子，犹如一尾游动的鱼。
葵景扯过挂在舱壁上的森绿色衣袍。
他系紧了腰带，侧头望向南希。
“要看得再清楚些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奇特的共鸣，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回响，又像是风声过耳。
南希靠在控制台边，指尖敲了敲全息投影键盘。
他听说过深海鱼群能够雌雄双向互换，但眼前这个身影的雌性拟态过于真实，让他产生了一时的恍惚。
“现在没人会怀疑你是女性Omega了。”
他甚至想要确认下葵景性别的真假。
葵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休眠舱上方的监控画面上，维克斯的身影被放大到整个墙面。
“你想怎么做？”南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算我给你一个友情价。”
“友情价？”葵景只觉得可笑，带着几分嘲讽地道：“你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他微微矮身，让南希的手从肩上滑落。
转身离开前，他停了下来。
“给他一个休眠舱，让他沉睡。”
至于怎么让维克斯接受休眠舱，那就是他的事了。
葵景没走几步，就回到了关押维克斯的舱室前。
气压锁发生一声声排气声，门缝中渗出浓烈的Alpha信息素。
舱室内一片狼藉。
维克斯跪在中心。
他的背肌绷出凌厉的线条，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流淌，每一寸都散发着压抑地暴戾。
“维克斯。”葵景的声音有些发紧，撑着舱门叫道。
似乎被他的声音蛊惑，维克斯缓缓抬起头。
当他们视线在空中相接。
葵景看清了他眼中交织的痛苦与渴望。
“你回来做什么？”维克斯捂着胸膛，手背上布满了鳞片。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是被什么灼伤了喉咙，隐忍又克制。
葵景没有理会维克斯的话，一步步走向他。
“看着我。”
葵景单膝跪在维克斯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真的想标记我？”这句话像是他在质问，又像是邀请。
维克斯脱力般向前倾倒，额头抵在葵景的肩上。
葵景环住了他的后背，掌心触到一片黏腻。
那是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鲜血。
“蠢货。”葵景低声骂道，却收紧了手臂。
如此异常的自己，维克斯像是有所察觉般全盘接受。
仿佛自己什么模样，他都曾见过，都愿意接纳。
想到这，葵景叹了叹气。
“睡吧。”
“别抵抗我。”
葵景的声音在维克斯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渗入他的意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你……”维克斯想要抓住葵景的手，却在触碰时被一种怪异的力量瓦解了意识。
他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光的海域，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等维克斯脱力到昏厥，葵景将他被送入休眠舱里，看着冰冷的液体逐渐淹没他的身体。
“你确定值得吗？”南希一边派人处理休眠舱运转启动，一边不解葵景大发善心为哪般？
等舱盖完全闭合后，葵景抬头面对南希，“你的废话真多。”
“葵景，暴走的哨兵，一个休眠舱可解决不了问题的。”南希见过太多失控的哨兵，几乎没一个有好下场。
“至少比让他继续发疯要好。”葵景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掠过锁骨上的铜牌挂坠，金属的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听到他的话后，南希忍着笑，目光在他颈侧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别装了，分明关心在意他，偏偏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他指了指葵景脖子上已经泛青的痕迹，“这些可不会说谎。”
葵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别说的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南希拽过葵景的衣领，笑得可玩味了。
“你可没有舍己为人的精神，这回为了他，连拟态都暴露出来了。”
他的拇指擦过葵景锁骨处的鳞片状纹路，那是拟态过度的副作用。
推开他的手，葵景转身朝舱门走去，“南希，你我的约定可别忘了。”
南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道：“你知道休眠舱只能暂时压制他的症状，对吧？”
葵景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之后？”南希的声音变得低缓起来。
葵景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来了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他的身影在舱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踏入阴影。
舱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将一切光线隔绝在外。
“真是嘴硬。”南希站在原地，指尖敲击着休眠舱的玻璃表面，若有所思地看着舱内维克斯沉睡的面容。
“看来有人要欠我一·大笔治疗费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休眠舱内伸出了数百根细如发丝的导管，刺入了维克斯的脊椎。
维克斯在沉睡中微微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葵景站在舱外走廊的阴影里，抬手攥紧了挂在脖颈的铜牌挂坠。
金属边缘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
他不是不明白。
这种拟态维持的越久，他的身体负荷就越大。
他只是想赌，也不得不赌。
毕竟他所有的筹码只是他本人。
＊＊＊＊＊＊
南希的私人星舰一路避开了白塔的追踪系统，降落在拍卖场附近的停机坪上。
葵景站在舷梯顶端，森绿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夜晚的拍卖场与白天的竞技场截然不同。
这是G56垃圾星上，人人口口相传的极乐之宴。
充斥着背离道德的享受与沉溺罪恶的放纵。
南希从他身后走出，抬手制止了想要跟随的哨兵。
“需要我提醒你该走哪条通道吗？”
“不用了。”葵景头也不回地迈下舷梯，“对这里，我比你熟悉得多。”
通往拍卖场的廊桥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镶嵌的全息星图，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地变幻。
“稍等。”
南希在廊桥尽头的监控装置前停下脚步。
红色的识别光点在他虹膜上快速扫描。
机械女声随即响起，“身份验证通过。”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他们面前滑开，一股超越界限的颓靡香味传来。
葵景皱了下眉。
这种特制的香料混合了多种致幻成分，能最大限度地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欲念。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熟悉到光是闻到就能让他胃部绞痛。
“走吧。”南希随意地朝葵景勾了勾手指，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
门内站着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
其中身材较高的那位在看到葵景时，明显怔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时，就被身边的同伴扯扯衣角。
他回过神来，很快就对着南希恭敬地弯腰行礼，“主管，您的专属悬浮看台，已经准备就绪。”
拍卖场的现场，喧嚣而热闹。
葵景抬头望着穹顶上方，漂浮着蜂窝状的悬浮看台。
每个看台里都坐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竞拍者。
他们手中的电子竞价器不断闪烁着，将一串串天文数字投射在中·央展台的全息屏上。
展台中·央，一个覆盖着半透明纱幔的笼子徐缓旋转着。
透过薄纱，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人形轮廓。
“在回忆往事？”南希走了几步后停下，看向落在后面的葵景。
他漫不经心地道：“也许等我利用完你，会把你扔给下面这些饿狼。”
“随便你。”葵景冷漠地越过他，径直踏上悬浮看台。
台上，拍卖师激动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来。
“第八件拍品，古蓝星华族碧玉珠，起拍价三百万星币。”
这句话让葵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展台。
南希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声音望去，“你想要？”
“别多事。”葵景快步登上悬浮看台，“我的债务已经够多了。”
悬浮看台在磁力驱动下平稳上升，将整个拍卖场的全景尽收眼底。
南希靠在单向玻璃前，修长的手指在竞价器上轻点。
“这珠子很像你的眼。”他若有所思地道，目光在葵景和展开上的碧玉珠之间来回不定。
“六百万星币。”报出这个数字时，南希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葵景的侧脸上。
“你在做什么？”葵景在听到声音后，转头看向他。
“就当是预付的报酬。”南希嘴角噙着笑，“毕竟你的价值远超于这珠子。”
他的视线移向展台。
那里新亮起的竞价数字让他脸上的笑容一僵。
“八百万星币。”台下的拍卖师兴奋地宣布着新的报价。
南希的手指在竞价器上摩挲，眼神逐渐冰冷。
他没想到会有人敢跟他竞价，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执着。
展台上的碧玉珠在聚光灯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那深邃的绿色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一千万星币。”他再次按下了竞价器。
新的竞价数字亮起。
一时之间，整个拍卖场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碧玉珠本身的价值。
悬浮看台上的宾客们开始纷纷交头接耳。
拍卖师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一千万星币，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葵景始终安静地站在看台的另一端，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一千两百万星币！”一个新的竞价数字打破了沉默。
这个数字让拍卖师兴奋地差不点握住手中的电子槌。
在拍卖场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件拍卖品拍出过如此离谱的价格。
全息屏上的倒计时开始闪烁。
南希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手指悬停在竞价器的最终确认键上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够了。”葵景靠在壁上，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覆盖了双眸，“你觉得我真的需要吗？”
南希停下手，转头望着台上。
当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拍卖师一槌落定。
“成交！恭喜8号包厢的贵宾！”
下一秒，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只余一束冷光，聚焦在葵景所在的悬浮看台上。
拍卖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起来。
“亲爱的贵宾们，接下来将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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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