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冬雪,凌霄之巅。
万年玄冰覆满寒潭,潭心那株红莲业火莲正开得灼灼。
今日是青丘百年一度的红莲绽放之日,亦是所有狐仙突破修为的绝佳机缘。
此刻,潭边早已围满了各色狐仙,九尾、八尾的长老们端坐于冰台之上,目光沉沉锁着潭心那抹艳红,而三尾、四尾的年轻狐仙则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花韵颜缩在潭边最不起眼的冰石后,素白狐裘沾了厚厚一层冰碴,显得有些狼狈。
她是青丘出了名的野狐狸,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天生三尾,本该是天赋异禀的征兆。
可偏偏,那狐尾是异于常狐的淡色赤红,血脉之力始终沉寂,修为卡在三尾近百年不得寸进,成了整个青丘茶余饭后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三尾百年之期将近,若花韵颜无法破除三尾的百年灵脉桎梏,不出半年,便会灵力尽散,魂归天地。
红莲业火莲能洗髓伐脉、重塑灵根,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哟,这不是我们青丘著名的野狐花韵颜吗?怎么,也敢来凑红莲的热闹?”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陈红菱后面跟着两名狐仙缓步走来,她身着绣满银线海棠的粉白狐裘,身后四条雪白的狐尾张扬的摆动着,脸上满是轻蔑与嘲讽。
她是青丘大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天赋卓绝,四尾修为早已稳固,是此次夺莲的头号热门人选,也是最热衷于欺辱花韵颜的人。
“三尾的废物,也配觊觎红莲?我看你是想红莲想疯了,不如趁早滚出寒潭,免得待会儿死在潭里,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身旁的狐仙满是鄙夷的附和,道:“就是,天生三尾又如何?连血脉之力都催动不了,跟那些低贱的普通狐妖有什么区别?”
“长老都说她是不祥之狐,我看啊,她压根就活不过百年之期,今日不过是来丢人现眼罢了。”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花韵颜抬眸,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狐狸眸直直看向陈红菱,平静淡然,不卑不亢。
她自幼在青丘的冷眼与欺辱中长大,早已习惯了这些嘲讽,可习惯不代表忍受,更不代表会任人宰割。
花韵颜撑着冰石站起身,不卑不亢道:“陈师姐,夺莲是青丘祖规,凭本事取之,与修为高低无关。我有没有资格,不是师姐说了算,而是红莲说了算。”
“放肆!”
陈红菱闻言,脸色骤沉,柳眉倒竖,抬手便挥出一道凝实的冰刃,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花韵颜面门。
“一个野狐也敢跟我顶嘴,今日我便替长老们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
花韵颜早有防备,足尖点冰,身形如惊鸿一闪,堪堪避开冰刃。
冰刃砸在冰石上,碎石飞溅,冰屑漫天,她落地的瞬间,指尖凝起微弱的狐火,那狐火颜色极淡,几乎与冰雾融为一体,是她三尾修为所能凝聚的全部力量,看起来却十分微弱。
“陈师姐,休要欺人太甚!”
花韵颜眸色微凛,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一股狠绝的韧劲。
她清楚自己打不过陈红菱,可她绝不会束手待毙,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断尾求生,也要护住这唯一的生机。
“欺你又如何?”
陈红菱步步紧逼,四条狐尾在身后舞动,冰系法术源源不断的攻向花韵颜。
“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狐,天生的贱命,也配拥有纯正的赤狐血脉?我看你这赤尾,不过是个笑话!今日我便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彻底死了夺莲的心!”
冰刃、冰锥、冰墙,无数冰系法术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花韵颜团团围困。
花韵颜凭借着狐族与生俱来的敏捷,在冰棱与法术间不断躲闪,可三尾修为终究太弱,不过片刻,便被冰刃边缘扫中肩膀。
“嗤啦”一声,素白狐裘应声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衫。
“哈哈哈,花韵颜,你不会真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在今天活下来吧?”
陈红菱带着两个同伴缓步走进,脸上是充满恶意的嚣张笑容。
“这寒潭试炼,本就不是你这种废物能参加的。今日,我便让你彻底死心,再也没有脸面留在青丘!”
话音未落,陈红菱与身旁两名少女同时催动灵力,三道炽热的狐火腾空而起,朝着花韵颜席卷而来。
狐火所过之处,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化作一滩冰水,冰面被灼得滋滋作响。
花韵颜瞳孔骤缩,不敢轻敌,立刻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化作一道锋利的灵力刃,扑向最近的那名少女,直逼对方眉心。
那是狐族灵力核心所在,一击便可重创。
那少女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任人欺凌的野狐狸,竟敢如此拼命,瞳孔骤然收缩,仓促间侧身躲避。
可终究是慢了半拍,灵力刃擦着她的眉骨划过,皮肉翻卷,鲜血瞬间鲜血淋漓,少女痛呼出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找死!”
另外两名少女见状,怒喝一声,恼怒而起,原本凌厉的攻势愈发猛烈。
她们口中念念有词,掌心腾起两簇幽蓝狐火,火焰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花韵颜席卷而来。
花韵颜只能拼尽全力左躲右闪,单薄的衣衫很快被狐火燎得残破不堪,手臂和小腿上又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皮肉焦黑,剧痛钻心窜过四肢百骸,闪躲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内灵力早已濒临耗尽,脚步渐渐虚浮。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在火网的缝隙中一次又一次避开致命攻击。
那三名少女见她已是强弩之末,脸上的狰狞的笑愈发浓烈,攻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熊熊狐火将她彻底围困其中。
花韵颜渐渐体力不支,躲闪的动作越来越慢,一道狐火擦着她的腰侧掠过。
她闷哼一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呕出,她扶着冰石,勉强站稳,淡色的赤尾微微颤抖,她却依旧倔强的抬着头。
“野狐就是野狐,不堪一击。”
陈红菱冷笑一声,抬手凝聚起更加强力的冰系法术,准备彻底除掉花韵颜,永绝后患。
就在此时,寒潭中心的红莲业火莲忽然光芒大盛,赤红色的灵光直冲云霄,潭水剧烈翻涌,守莲的冰鳞妖兽从潭中跃起,庞大的身躯覆满冰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红莲彻底绽放!夺莲开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狐仙瞬间沸腾,纷纷祭出法器,朝着潭心冲去,冰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陈红菱见状,也顾不上花韵颜,冷哼一声,转身便加入了夺莲的队伍。
花韵颜看着众人争先恐后的身影,咬碎了牙,不顾满身伤痕与剧痛,踉跄着跟着冲了出去。
她足尖点冰,身形在人群中灵活穿梭,避开无数狐仙的阻拦与法术,凭借着对寒潭地形的熟悉,很快便冲到了寒潭边缘。
潭心的红莲业火莲愈发璀璨,赤光几乎要将冰潭映红,周围的冰鳞妖兽疯狂攻击着靠近的狐仙,巨尾一扫,不少修为稍弱的狐仙刚靠近便被妖兽拍飞,重重砸在冰面上,口吐鲜血,一厥不起。
花韵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寒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经脉,几乎要将她的灵力冻僵,她咬牙朝着潭心的红莲奋力游去。
她的灵脉本就不畅,在寒潭的极致压制下,修为更是大打折扣,每游一步都异常艰难,灵力消耗得愈发迅速。
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红莲,破除危机,活下去!
就在她快要靠近红莲,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面前,正是陈红菱。
“花韵颜,我说过,红莲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陈红菱脸上满是阴狠,恶狠狠的威胁道。
说着,她抬手便打出一道强力冰系法术,冰刃凝如实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逼花韵颜心口。
花韵颜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刃袭来,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绝望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下一秒,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她抚上身后的淡色赤尾,她咬碎银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提聚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决意断尾自爆,纵使同归于尽,也绝不肯任人宰割。
虽会修为尽失、容颜衰老,却能换取一线生机逃离此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白光骤然闪过,如九天惊雷,瞬间击碎陈红菱的冰刃。
陈红菱惊呼一声,被白光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白光袭来的方向。
花韵颜应声睁开眼,顺着白光望去,只见寒潭之种,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墨发如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似雪似月,气质清冷出尘,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君,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面戴一银面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绚烂华丽的凤凰图腾,羽翼舒展间纹路繁复绚烂,凤首昂扬衔着细巧银纹,尾羽层层叠叠蜿蜒至下颌。
那双在面具镂空处露出的眼眸,幽深难测,望不见底。
“来者何人?竟敢插手我青丘之事!”
陈红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体内的灵力瞬间枯竭,再也无法催动分毫。
陈红菱捂着胸口,咳着血,因对方施压的威压而止不住发颤,却不敢贸然上前,她只能怨毒的瞪着那道白色身影。
此人灵力不浅,绝非凡夫俗子,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男子并未理会陈红菱,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花韵颜,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花韵颜茫然的仰头望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身体骤然紧绷,心脏莫名一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窜起。
她与他素昧平生,从未有过交集,可他,为何会在她被陈红菱逼至绝境之际,挺身而出?
还有,他那双眼眸,清冽如寒潭映月,深邃似星海沉渊,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可这份熟悉之下,又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距离,他清冷孤高,宛若九天之上的高悬银月,让人望而生畏,可望而不可即,不敢轻易靠近。
沉默半晌,花韵颜见男子始终只是静静凝视着她,再无下一步动作。
她这才稍稍稳住紊乱的心神,敛去眼底的惊惶,小心翼翼的拱手,道:“小仙.......谢仙君救命之恩,仙君福寿安康。”
男子见状,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抬手,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磅礴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化作一缕莹白光丝,缓缓涌入花韵颜的体内。
那灵力温暖而纯净,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气和疲惫,伤口的疼痛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