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神国，第四层：全知赌局】
幽绿色的翡翠赌桌前，谢凛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右肩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黑丝绸衬衫，顺着苍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在他对面，“全知之眼”的全息投影绅士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假笑，那双由无数流动代码构成的眼睛，正毫无波澜地扫描着谢凛的各项生理指标。
“心率110，血压持续下降，失血量预估达到800毫升。”全知之眼打了个响指，那把纯银打造的左轮手枪自动滑向谢凛手边，“你的大脑因为缺氧正在分泌大量多巴胺产生幻觉。人类在这种状态下，做出正确决策的概率为零。你确定要自己拿枪吗？”
“啰嗦的铁皮匣子。”谢凛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伸出染血的左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拇指拨开转轮，将赌桌上唯一的一颗黄铜子弹塞进弹巢。
哗啦啦啦——！
谢凛用力一拨，转轮发出清脆悦耳的疯狂旋转声，随后他猛地一甩手腕，弹巢“咔哒”一声闭合。
“第一枪，客人先请。”全知之眼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虚拟的白手套，“顺便告知，根据你刚才拨动转轮的指骨发力、空气阻力以及机械轴承的摩擦系数，我已经精确计算出那颗子弹停留在第三号弹巢。也就是说，你的前两枪是绝对安全的。开枪吧，让我欣赏你那虚伪的狂妄。”
在超级AI面前，任何物理动作都是透明的数据。它不需要运气，它就是概率本身。
站在谢凛身后的岐裂，暴虐的黑瞳死死盯着那把枪。只要谢凛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危险，他会立刻暴起，哪怕徒手挖穿这层楼的钢板，也要把这台主机的电源线扯出来。
游曳和奈奈也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谢凛却没有丝毫被看穿的恼怒。
他缓缓举起枪，将冰冷的枪管抵在自己满是冷汗的太阳穴上。
“算得很准嘛。不过，赌徒的乐趣就在于……”
谢凛突然加重了捏在自己右肩伤口上的力道！
“呃！”
一声压抑的闷吼从岐裂喉咙里爆出。共生枷锁瞬间将谢凛故意制造的尖锐痛楚，百分之五十地桥接到了岐裂的神经上！
岐裂体内狂暴的杀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他猛地踏前一步，踩碎了脚下的地砖！
滴——
全知之眼的虚拟人像微微闪烁了一下。大厅内的防御系统因为岐裂的狂暴异动，瞬间分流了百分之二十的算力去锁定岐裂的威胁等级。
就在AI算力被分散的这零点一秒。
“砰！”
谢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空仓。第一枪，安全。
谢凛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随手将枪扔在赌桌上。
“该你了，荷官大人。”
全知之眼的笑容僵硬了零点几秒，它似乎在重新评估谢凛的行为逻辑。这只蝼蚁刚才故意制造同伴的痛觉警报，仅仅是为了干扰它的计算内存？
“毫无意义的挣扎。”
全知之眼挥了挥手，赌桌内部的机械臂弹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对准了全知之眼全息投影下方那块散发着蓝光的物理算力水晶——那是它在这个房间的实体核心。
“砰！”机械臂扣动扳机。空仓。
第二枪，安全。
全知之眼的笑容重新恢复完美：“现在，轮到第三枪了。我已经说过，子弹在第三号弹巢。根据规则，枪口必须对准自己。这把枪的握把内置了生物静电锁，你无法将枪口转向我。拿起它，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子弹就在枪膛里。这一枪下去，谢凛必死无疑。
游曳扛起死神镰刀，死鱼眼里杀机毕露；岐裂更是浑身肌肉暴涨，黑合金指虎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只要谢凛拿起枪，他们就会瞬间砸烂这个房间。
但谢凛却抬起手，制止了岐裂。
他看着全知之眼，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褪去，反而燃烧成了一片妖冶的火海。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把明知装有子弹的左轮手枪，再次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极乐送葬人’吗？”谢凛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念诵安眠曲。
他的手指，缓缓压向扳机。
“因为我最喜欢看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神明，在以为自己赢了的瞬间，露出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表情。”
“结束了。”全知之眼看着即将压下的扳机，下达了最终的死亡判定。
然而，就在谢凛的食指即将扣到底的那一瞬间！
滋啦——！！！
整个大厅的璀璨水晶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翡翠赌桌对面的全息投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尖啸。全知之眼那完美无瑕的绅士面庞上，竟然犹如被强酸腐蚀般，撕裂出了一道闪烁着银色液态金属光芒的乱码裂痕！
就在这道裂痕中，半张绝美的机械少女面庞一闪而过！
忒弥斯！
那个在第一关觉醒、被植入底层逻辑的机械姬，竟然拼着核心被抹杀的风险，在诸神议会的防火墙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微秒级的后门漏洞！
“滋……强制重置……生物静电锁……失效……”
忒弥斯那断断续续的微弱电子音，在谢凛耳边一闪即逝。
全知之眼瞬间察觉到了内部系统的叛乱！
“警告！核心协议遭受污染！立刻封锁物理接口——”绅士的幻象扭曲成了狰狞的数据漩涡。
但谢凛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他苦等已久的破绽？
“将军了，瞎子。”
谢凛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腕，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诡异角度猛然翻折！
原本被静电锁死、只能对准持枪者的枪口，在忒弥斯解开枷锁的瞬间，被谢凛狠狠地砸向了桌面！
枪口，死死抵住了全知之眼全息投影下方的那块蓝色算力水晶！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厅内炸响！
那颗在弹巢里等待多时的黄铜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瞬间轰碎了那块承载着超级AI算力枢纽的物理水晶！
哗啦啦——
水晶碎片散落一地。全知之眼的庞大虚拟人像发出一声不甘的电子哀嚎，瞬间化作漫天崩塌的乱码光斑，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赌局结束。神明，输给了疯子和叛徒的联手。
“滴答。”
赌桌中央那个高级医疗休眠箱发出清脆的解锁声，箱盖缓缓弹开，露出里面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特效修复凝胶和缝合药剂。
“呼……”
谢凛扔掉发烫的左轮手枪，整个人犹如脱力般向后倒去。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岐裂从背后将谢凛揽入怀中。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面无血色、却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一样的家伙，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
“赌命？你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猫，等老子把你治好，看老子怎么在床上弄死你。”岐裂声音沙哑，一把撕开谢凛那件破烂的黑丝绸衬衫，动作粗鲁却迅速地将医疗箱里的凝胶涂抹在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上。
特效药起效极快，肉眼可见的肉芽开始在伤口处疯狂交织重组。
“哎呀呀，刚才那一下真是吓死我了！大帅哥，你差点就把自己的脑袋开了个瓢！”奈奈拍着平坦的胸口凑过来，眼睛里却满是意犹未尽的兴奋。
游曳则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水晶碎渣，将死神镰刀扛在肩上：“别废话了。那台破电脑死前肯定把警报发出去了。上面的老怪物们，现在恐怕已经气疯了。”
大厅尽头，通往第五层的鎏金电梯门，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里面不再是奢华的内饰，而是一条仿佛通向地狱深渊的幽暗隧道，隐隐透出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谢凛靠在岐裂的胸膛上，感受着伤口愈合带来的酥麻感。他睁开那双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桃花眼，看向那扇敞开的电梯门。
“哥哥，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谢凛舔了舔唇角的血丝，“里面，好像有很多被人胡乱拼凑起来的……‘老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