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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世子的意思是……”

燕凌泓将画纸抛给罗闻,罗闻只扫了两眼,疑惑道:“金石?亓国三皇子沈明煦的得力下属,三年前世子与沈明煦交战,重创沈明煦,俘虏了包括金石在内的一众亓国大将。属下记得因沈明煦迟迟不同意停战,世子便将金石他们斩首示威……难不成,金石并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这是卫含初画给我看的,按照他的说法,画中人在前几日骚扰过他。”燕凌泓没错过罗闻那变幻莫测的表情,道,“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金石未死,当年被斩首的并不是他,另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假冒金石。”

罗闻煞有介事分析:“为何不是卫含初在撒谎?笙歌苑来往的商户权贵不在少数,他能了解到金石的长相背景并无可能,万一他借此愚弄世子……”

“我自有别的法子应对。亓国目前已与景国讲和,我等不能凭空惹起事端。在得到确切结论之前,先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燕凌泓打断他,“这些日子你派人……不,就你,在这里盯着点,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及时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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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五。”卫含初放下手中的书,“别干活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云五连忙丢下光洁透亮丝毫不需要擦拭的花瓶,小跑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卫含初:“公子脚伤初愈,万事都得小心点,我扶着公子,公子你慢慢走。”

卫含初没有拒绝,他以前和云五讲过有些事情不需要云五额外去做,无奈云五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但性格却格外执拗,卫含初这般同他谈了几次,云五差点以为卫含初后悔了,不需要他伺候了。

当初是卫含初向王广允求情,被笙歌苑其他小厮排挤嫌弃、差点被扫地出门的云五才有机会继续留在笙歌苑,自那以后云五便铁了心跟着卫含初,哪怕卫含初再三强调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云五也一定要给自己找点活干。

久而久之,卫含初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也只局限于笙歌苑角落里,那挨着卫含初的住所,原本是一处不起眼的小花园,春夏时节乱花映眼别有生趣。可惜眼下入了冬,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和枯黄的杂草。

卫含初坐在石凳上,望着前方的枯木发呆。从云五的方向,只能看到他沉寂的背影和阴沉天空下杂乱交织的树枝。

“公子。”片刻后云五上前,“今天天不好,往些年这个时候都准备下雪了,公子还是早些回屋吧。”

卫含初慢慢站起身,他回头望向身后富丽堂皇的亭阁,凛冽的空气隐约能听到里面饮酒作乐的动静。

云五陪着卫含初站了一会儿,他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停留,正打算询问时,卫含初突然问:“云五,你平日里经常戴的那枚玉佩呢?”

“玉佩?”云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哦,那块玉佩啊。那玉佩是假的,一颗石头罢了。今早在暖红亭帮忙做活,有位客人想要,我就拿下来送给客人了公……子,我们先回去吧。”

卫含初却摇摇头:“云五,我要去暖红亭。”

“这……没有客人召您,公子您不能出后院啊。”云五小跑跟上卫含初,“况且暖红亭鱼龙混杂,又没有王公公的允许,公子去太危险了……”

笙歌苑巡逻的看守不少,卫含初神情坦荡,一路上竟没遇到拦着他的人。云五起初还小声絮叨着劝说,本想让卫含初趁着被发现前回去,但见卫含初态度坚决,又跺跺脚,毫无怨言地跟了上来。

笙歌苑作为颍都一大男风馆,有专供权贵富贾宜情作乐的上等隔间,自然也有供市井小民玩乐的暖红亭。

这些人大多祖上富裕,他们自己则游手好闲,贪图醉生梦死的生活,又好打肿脸充胖子,只喝了几次花酒银子便所剩无几,恰好离笙歌苑不远又有一座颍都最大的赌坊。一时间,笙歌苑和赌坊靠着这群人赌了嫖,嫖了赌,赚的盆满钵满。

暖红亭的客人虽然有些小钱,但笙歌苑的头牌一夜千金,他们大多不会将银子浪费在这上面。况且暖红亭的小倌虽然容貌并非上等出众,但多少有些姿色又会来事,需要花费的银子相对也少许多,如此一来,头牌不入暖红亭,成了笙歌苑上下心照不宣的规定。

卫含初却毫无擅闯暖红亭的意识,他光明正大站在暖红亭的大门前,“哐当”一声将门重重推开。

原本**嘈乱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五一只脚踏上前,试图让自己瘦小的身体掩住卫含初:“公子?公子,我们快些走吧。”

卫含初置若罔闻,他轻轻将云五推到门后,抬脚一步步地走进人群中。

与周边衣衫半解、面上□□之态未褪的众人不同,卫含初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衣衫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他脸上的伤早已消退,端的是一副绝佳的皮囊,眉心红痣如雪中红梅一般,清冷又艳丽非凡。

“这……这是点珠?操,以前怎么没在暖红亭见过他?”

“好香啊,听说点珠身带异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

“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瓦烟公子吗?”

一个小倌勾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偏过头向那男人介绍:“刘老板,这位可是笙歌苑的瓦烟公子,也是当年的卫珏之子,卫含初呢。”

小倌话音未落,四下又是一片嘈杂的私语。有几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起身,大着舌头喊:

“他?操了,一个靠着勾引人活着的货色,当初撞见我还假模假样地推拒,真把自己当成遗世独立的白莲花了!要不是那群碍事的狗腿子,老子当场——当场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不是卖得好,被那个阉人供着赚银子吗?怎么来这儿了?被那阉人赶过来的?”

“管他什么原因,老子只知道暖红亭的倌儿老子能随便睡!指定是许久未接客,身体空虚寂寞吧……”

周遭的言论愈发污浊刺耳,卫含初充耳不闻那些不怀好意的下流话语,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黏腻目光也被他视而不见。

卫含初一眼便看到了云五的玉佩。他径直来到暖红亭深处角落的桌前,捡起落在桌脚处的廉价玉佩,才转过身,就被一位醉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拦住去路。

“瓦烟公子,你拿的是什么东西?”男人迷离的眼睛眨了半天才看清卫含初手上的物件,“一个破石头,拿着它作甚?”

他说着就要去搂卫含初:“美人,跟老子睡一觉,老子给你一箱子上上等的玉,怎……怎么样?”

卫含初侧身躲过那熏天的酒气,他无措地后退几步,向围过来的众人微微欠身:“各位大人,小人此次前来不过是寻一物件,现在东西已经找回,还请各位大人让小人先行离开,免得打扰各位雅兴。”

“瓦烟公子,你说煮熟的鸭子,能让它有飞的道理吗?”另一个男人按住卫含初的肩膀,脸上挂着色眯眯的笑,“大伙儿在暖红亭花了银子,照理说暖红亭的倌儿都归咱们享用。早听说和兴王卫珏仗义大度,瓦烟公子作为卫珏的儿子,也不能委屈了在场的弟兄们啊!”

一帮酒气熏天的男人纷纷附和起来,他们看到卫含初,宛若饿了半月的群狗见了一块鲜美至极的羊肉,一些离得近的男人已经开始对卫含初上下其手,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急切。

没搞清状况的云五废了好大的劲才挤到卫含初的身旁,他尽全力挡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可云五瘦小的身体又怎是那些膘肥体壮男人的对手,一只肥手略微一用劲,就把他推到在地。

卫含初见状便要去扶云五,他推开堵在身前的男人们,那些人却趁机摸了好几把他的手。

“美人的手真嫩啊,不过手指内侧的茧子太厚了,该不会是弹琴磨出来的吧?”一个中年男人攥着卫含初的手,抬着厚实的胳膊就要将他拥入怀中,“美人过这么苦,不如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笙歌苑有规矩的,你们不是公子的客,不能对公子动手动脚。”云五试图爬起来,很快又被人按在地上,“你们难道想坏了规矩不成?!”

“规矩?老子花了银子,老子就是最大的规矩!”满嘴酒臭的男人踹了云五一脚,他指向后面安静站着不敢上前的小倌们,“你们说,老子坏了规矩没有?”

暖红亭的小倌自然不敢多说,只能支支吾吾打个马虎眼。男人更有底气:“看到没有,进了暖红亭就要按暖红亭的规矩来,你小子算哪根葱,敢和你爷爷叫板?”

“大人视笙歌苑为无物,难道不怕镇北王世子吗?”云五陡然想起什么,声音也大了起来,“世子对公子有多上心,各位大人不会不清楚,你们这般对待公子,不怕世子知晓,向你们兴师问罪?”

“世子?”为首的男人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也不想想,世子有多久没来过了?世子图个新鲜劲,玩够了就把人抛到脑后了,人家日后可是要娶公主皇子,脑子傻了才会和一个倌儿纠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卫珏没有叛国,瓦烟公子如今也应当是和兴王世子。”此话一出,四下满是嘲弄的笑声,“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哪有机会与和兴王世子春风一度啊!怕是连面都见不上!”

卫含初乘隙扶起云五,他拍了拍云五衣衫上沾的浮灰,似是无奈地叹息道:“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公子要不是为了帮我找玉佩,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云五声音带着哽咽,“公子为了我才受的委屈,我才不会丢下公子一个人走。”

急色的男人们懒得继续废话,他们一把扯过卫含初,急哄哄地就要脱他的衣服。卫含初本能地侧脸躲过要亲他嘴的男人,眼底的嫌恶一闪而。

男人见状恼羞成怒,扯起他的头发怒骂:“还敢躲老子?一个下贱的……嗷!”

他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儿来的石子重重砸到他的手腕,痛得他当即松开了手。

尚未从疼痛中缓过劲,男人又觉手腕一凉,他低头看去,只见抓着卫含初的那只手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手腕的伤口正不断地迅速往外流着鲜血。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罪魁祸首,就忽然剧烈喘了两口气,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没多久便瞪着眼睛,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