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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声

苏念失踪的第四十九个小时,林砚站在刑侦支队技术科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两列,有几盏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靠着墙,右臂的伤口在纱布下面痒——医生说这是在长肉,好事。但她总觉得那不是痒,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想要钻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系统给出的倒计时,还有六十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她不知道这六十五小时里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一号关联者”到底是谁——是陆铮,还是另一个人?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她会怎么死。是心脏突然停止跳动,还是像那些被她看见倒计时的人一样,死于一场“意外”?

系统没有回答过这些问题。它只发布任务,给出时限,然后沉默。

像一个倒计时的闹钟。你不去关它,它就会在你生命归零的那一刻炸响。

手机震了一下。周薇的消息。

“听说你调到专案组了?牛逼啊砚砚!”

林砚没回。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昨天到今天,她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凌晨从现场回来后,她在原主租的那间小公寓里躺了一个半小时,闭着眼,听隔壁的狗叫,听楼上水管里的水流声,听自己脑子里那些数字跳动的嘀嗒声。然后她放弃了,爬起来洗了把脸,在天亮之前回到了支队。

原主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装修是房东留下来的老式风格——深棕色的木纹家具,碎花窗帘,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印刷品的山水画。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过期的酸奶。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淘宝爆款,质量一般,款式花哨。

林砚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时,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比她自己年轻几岁,五官更柔和,下颌线没有那么锋利。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只是沉默地回望着她,像一个住在陌生人身体里的房客。

她需要待在离陆铮近的地方。

不是为了任务。至少不完全是。

是因为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男人知道些什么。关于符号,关于三年前的案子,关于她。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硬闯现场的傻姑娘”,而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种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技术科的门开了,周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三十出头,马尾扎得很紧,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化妆,眼下有熬夜的青灰色。她说话的时候不看人眼睛,只看手里的报告,像那些字比对面的人更需要她的注意力。

“林砚是吧?”周晴说,目光始终停留在纸面上,“陈队让我把初步结果告诉你。”

林砚站直了身体。

“苏晓梅的尸检确认了几件事。”周晴翻开报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四十分到十一点二十分之间,死因符合高坠伤,但颈部有生前形成的扼痕,力度不足以致死,推测是凶手在控制她时留下的。”

她翻了一页。

“左手腕的环形瘀伤和陆顾问的判断一致——从后方抓握,施力方向向下向后,符合‘把人往上提然后翻过栏杆’的动作特征。另外,死者右手指甲内有皮屑组织,正在做DNA培养,但样本量太少,不一定能出结果。”

林砚听着,脑子里在转。

扼痕。抓握。皮屑。

苏晓梅挣扎过。她被抓着手腕提起来的时候,指甲抠进了凶手的手臂或者脖子。她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组织。如果DNA能培养出来——

“还有一个发现。”周晴合上报告,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林砚一眼——很短,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件事,“死者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到了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头晕乏力、反应迟钝。”

林砚愣了一下。

“她死前被下药了?”

“对。”周晴说,“药物代谢程度显示,服药时间大约在死亡前一到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昨晚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苏晓梅口服了掺有安眠药的饮料或食物。”

林砚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应该有一杯水,或者一杯牛奶。苏晓梅下班回家,换了拖鞋,给自己倒了点什么。她不知道那里面加了东西。

她喝完,开始犯困。然后凶手来了。或者凶手本来就在屋里。

“周姐,”林砚说,“死者家的门窗有没有被撬的痕迹?”

“没有。”周晴说,“技侦做了全面检查,所有门窗完好,没有破坏痕迹。凶手要么是苏晓梅主动开门放进来的,要么——他有钥匙。”

林砚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寒意又从脊椎底部升起来了。

有钥匙。或者苏晓梅认识他,信任他,才会在晚上十点给他开门。

一个她信任的人,给她下了药,把她从阳台推了下去。

然后在三楼楼梯间的窗户上画了一个符号。

“谢谢周姐。”林砚说。

周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鉴定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手上有一道洗不掉的化学试剂痕迹,在门缝里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林砚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份报告的复印件。纸张边缘硌着她的指尖。

有钥匙。认识的人。安眠药。

这不像随机作案。这是有预谋的,有针对性的。凶手认识苏晓梅,甚至可能认识苏念。

她想起那张合影。一家三口,女孩穿着高中校服,笑得很开心。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她转身往会议室走。走到走廊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陆铮。

他站在拐角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正要往哪个方向走。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照样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告上。

“尸检结果出来了?”

“嗯。”林砚说,“颈部有扼痕,胃里有安眠药,门窗没有破坏痕迹。”

陆铮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像是在想什么。

“陆顾问,”林砚说,“你昨天说,你见过那个符号。”

他没有否认。

“三年前的案子,”她说,“是什么案子?”

陆铮放下咖啡杯。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光线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让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林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三年前,江城市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三名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都是在夜间被杀害,死因都是窒息。每一起案发现场的附近,都有一个类似的符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案子后来破了。凶手被捕,供认不讳,判了死刑。那个符号被认为是凶手个人的某种标记,和案件本身没有直接关联。”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

“但那个符号,和锦绣花园出现的这个——不完全一样。”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里不一样?”

陆铮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刻在墙面上的符号——和她在三楼窗户上看到的一样,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两个反向转动的箭头。

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符号的圆圈外面,还有一圈细密的点状刻痕,像是一个残缺的齿轮。

“三年前的符号有这个。”陆铮指了指那些点状刻痕,“锦绣花园的符号没有。”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

一样,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同一个模板,但被人修改过。像是同一个人画的,但手法有变化。像是——

“像是有人故意漏掉了那些点。”她说。

陆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某种接近于认可的东西。

“有可能。”他说,“也有可能,是不同的人画的。”

他把手机收回去,端起咖啡杯。

“陈队在会议室等你。苏念的手机信号定位到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深灰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手机信号定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陈队站在白板前面,上面贴了一张地图,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几个位置。陆铮已经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咖啡杯放在手边的桌上,正在看手机。

“来了。”陈队看见林砚,招手让她过去,“苏念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我们锁定了。”

他用马克笔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城西,废弃的化工厂园区。信号在案发当晚十点左右出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消失了。关机,或者被销毁了。”

林砚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城西。废弃化工厂。

那个地方她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有——小时候路过那里,家长会说“别往那边去”。厂房已经空了七八年了,围墙坍塌了大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流浪汉和瘾君子偶尔会在那里过夜。

“有监控吗?”她问。

“园区内部没有,外围道路有三个交通探头,但距离太远,画面不清晰。”陈队说,“我们已经派了一组人过去搜查了。技侦的老刘带队,一个小时前到的。”

林砚盯着那个红圈,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废弃化工厂。深夜。一个失踪了四十八小时的十八岁女孩。

她不敢往下想。

“陈队,”她说,“我想去现场看看。”

陈队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搜查有技侦的人就够了,你又不是专业人员。”

“我想看看。”林砚说,“也许有什么和案件相关的线索——和那个符号有关的。”

陈队还想说什么,陆铮先开口了。

“让她去吧。”他说,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她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队想了想,点了头:“行。让小张开车送你。注意安全,别乱碰现场的东西,到了听老刘指挥。”

林砚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

她回头。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着她的眼神,和昨天在阳台上看她的时候一样——很深,很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如果你在现场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说,“别碰。先拍照。”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闪。

小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圆脸,看起来很憨厚。他看见林砚从电梯里出来,咧嘴笑了笑:“林姐!陈队让我送你去化工厂。”

“走吧。”林砚说。

车子驶出城区,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败。商铺越来越少,围墙越来越多。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在风里摇晃。

林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六十四小时五十八分十二秒。她试着不去看它,但那串数字像嵌在眼球表面一样,无论她把视线转向哪里,它都在那里。

“林姐,”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听他们说,你昨晚在现场被广告牌砸了?”

“嗯。”

“运气不好啊。不过也亏得你,那个小女孩没事。”

林砚没有接话。

“你说这凶手也够狠的,”小张继续说,“给人推下楼,还在墙上画画。变态吧这是。”

“可能吧。”林砚说。

她不想聊天。但小张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

“我听技术科的人说,那个符号和三年前的一个案子有点像?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陆顾问破的那个。”

林砚转过头:“你知道那个案子?”

“听说过一些。”小张挠了挠头,“我来支队的时候案子已经结了,听老同事提过几句。说是凶手是个送货员,专门挑独居的女性下手,杀了三个。陆顾问做的心理画像,帮着把人揪出来的。”

“那个凶手现在还关着?”

“判了死刑,还没执行呢。好像在上诉。”小张说,“怎么了林姐,你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关系?”

“不知道。”林砚说,“随便问问。”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林砚看着窗外的人行道,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鼓鼓囊囊的,车筐里放着一杯奶茶。

苏念也应该是这样的年纪。十八岁,刚高考完,应该和同学出去玩,逛街,喝奶茶,讨论暑假去哪里旅行。

而不是失踪在一片废弃的化工厂里。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小张指了指前方:“到了。”

林砚透过挡风玻璃看去。

一片灰扑扑的厂区,几栋混凝土建筑歪歪扭扭地立在荒草中间。围墙倒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爬满了藤蔓植物。铁门上锈迹斑斑,锁链被人剪断了,垂在门把手上晃荡。

已经有几辆警车停在门口了。

林砚下车,踩到了一片碎玻璃。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她绕过警车,走进厂区。

杂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空气中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不是新鲜的,是那种沉淀了很多年、被雨水和阳光反复冲刷后残留的、顽固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风吹干了,剩下的一点骨头渣子埋在土里,偶尔翻出来还能闻到。

几名技侦人员正在一栋厂房门口拉警戒线。领队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林砚,点了点头:“你是支队的?里面还没清理完,你先在外面等着。”

“发现了什么?”林砚问。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厂房里面有一个地窖入口,被人用木板盖着。我们掀开木板,在下面积水里发现了一部手机。”

林砚的心跳加快了。

“手机呢?”

“已经装袋送回去做数据恢复了。进水严重,不一定能开机。”

“还有别的吗?”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地窖里是空的,没有发现……没有发现人体遗骸。”

他说“人体遗骸”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一个失踪的女孩,一部被扔进积水里的手机,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好消息是地窖里没有尸体。

坏消息是,他们也不知道苏念在哪里。

林砚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黑黢黢的厂房门口。门框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方的墙壁上,有人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东西。

她眯起眼。

那个符号。

圆圈。两个反向转动的箭头。

和她在锦绣花园三楼窗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那些点状刻痕。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想起陆铮说的话:如果你在现场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别碰,先拍照。

她放下手机,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红色的颜料上,泛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铁锈色的光泽。

那个符号像是在看着她。

她转身,打算回到车边。走了几步,余光扫到旁边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一件东西。

一件粉色的运动外套。

袖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有人随手搭在上面忘了拿。但这里是一片废弃了七八年的化工厂,不会有工人忘了拿衣服。

林砚走过去。

外套很旧,领口磨得发白,左侧胸口有一个小小的logo——是某个国产运动品牌的标志。她伸手摸了摸面料,是那种廉价的涤纶材质,洗过很多次,已经起球了。

她翻了一下领口内侧。标签还在,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个名字。

“苏念。”

林砚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僵住了。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件在风里轻轻摆动的粉色外套,感觉到喉咙发紧。

她来过这里。

苏念来过这里。

她脱下外套,挂在铁丝网上——也许是热了,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想留下什么记号让别人找到她。

林砚没有取下那件外套。她拍了照,记下了位置,然后转身走回警车旁边。

小张正在车里打电话,看见她回来,挂了电话探出头:“林姐,回去了?”

“嗯。”林砚拉开车门,“回去吧。”

车子掉头,驶离了那片灰扑扑的厂区。

林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和废墟。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六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零七秒。

六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零六秒。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符号——一个有齿轮状的点痕,一个没有。一个出现在三年前的案发现场,一个出现在现在的案发现场。

还有那件粉色的外套,挂在铁丝网上,在风里摆动。

那个女孩来过这里。然后呢?她去了哪里?

车子驶入市区时,林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标点符号,只有一行字:

“你也在找那个符号吗”

林砚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句号,盯着发送者的号码——一串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数字。

她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送成功。

然后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车子在支队门口停下时,手机依然安静。

没有回复。

她下了车,站在午后阳光明媚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部手机,感觉到指尖在发抖。

那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那个人知道她在找那个符号。

那个人知道她是谁。

她抬起头,看见支队大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日光灯管还在闪。

她走过技术科,走过法医室,走过会议室紧闭的门。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停下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那条短信还在。

“你也在找那个符号吗。”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相信谁。

她想起陆铮说过的话——三年前的符号有齿轮状的点痕,现在的符号没有。她想起化工厂门楣上那个红色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

她想起那件粉色的外套,挂在铁丝网上,领口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苏念”。

还有那条短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通讯记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通了。

然后,在第三声响铃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林砚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站在某个安静的地方,拿着手机,等着她先开口。

“你是谁?”她说。

呼吸声还在。然后,很轻地,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只有两个字:

“小心。”

然后电话挂断了。

林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耳边传来的已经是忙音。

她慢慢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

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她继续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下一次收到的可能就不是短信了。

她需要告诉陆铮。

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如果她死了,至少要有人知道这条短信的存在。

她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视野边缘,系统提示无声刷新:

“隐藏线索进度:23%。”

“警告:一号关联者倒计时剩余63小时28分15秒。”

她盯着那行数字,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掠过。

她没有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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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