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再怎么补课,过年也还是要放几天假的。
大年初二这天,凌语晴照例跟父母去外婆家拜年。她外婆家在A市附近的一个镇上,车程1个多小时。
凌语晴一直觉得到长辈家拜年属于挺无聊但又不得不走的流程,无他,因为当中有大量时间不得不听长辈们扯着各种家长里短,什么谁谁谁家父母离婚了,谁谁谁家孩子考了什么大学之类的。虽然凌语晴由于成绩好一直被树为正面案例,她父母也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但她还是觉得这些事情都很无聊。
尤其是今年,小她三岁的表妹齐棋今年也要中考,但她的成绩就不太理想,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小姨一家就急得不得了,又是让凌语晴讲讲学习好的经验,又是让表妹多跟她学习。幸好齐棋一直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不然如果是个心眼小一点的,她俩还能否保持良好的姐妹关系都很难说。
齐棋是个挺可爱的姑娘,一张圆乎乎的肉脸让人总忍不住想捏。其实她人也不胖,就是脸圆一些,她自己嘴上感叹说吃了脸大的亏,实际上自己也没真的当回事。
“姐,我们溜出去玩吧?”正在凌语晴无聊到在脑子里背完了《滕王阁序》又开始背《琵琶行》的时候,齐棋凑到她身边提议道。
“好呀。”凌语晴眼睛一亮,拉起表妹,跟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她父母见她整天闷头学习,乐得在过年的时候让她跟表妹出去玩玩放松一下。而小姨她们也愿意女儿多跟这个学习好又让人省心的表姐在一起,哪怕不是学习呢,也多少能耳濡目染一点点吧。所以家长们都没阻拦,只是叮嘱她们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来,他们吃完晚饭还要赶回A市去。
“你有想去哪里玩吗?”凌语晴问齐棋。
虽然成绩没有凌语晴好,但齐棋在玩的方面可是甩凌语晴好几条街。她眼珠一转,问她表姐:“要不要去滑冰?”
“滑冰?”凌语晴很惊讶,“这边还有滑冰场?”
“当然不是真冰啦,就旱冰嘛,”齐棋解释道,“在老厂房那边不是有个体育馆么?今年开了个旱冰场,随便滑着玩玩。”
外婆家附近有一个废弃的工厂,当年她外公他们那一辈很多人在这个工厂上班,住就住在边上的居民区,现在厂房已经废弃多年了,不过居民区还有很多人居住,所以体育馆、旱冰场这种简单的运动娱乐场所也能开得起来。
“但我也不会滑旱冰…”凌语晴还是有点犹豫。
“安啦,滑冰很简单的,我教你嘛。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齐棋拉着表姐的手左晃右晃地撒娇。
凌语晴看出来表妹很想去,想着自己也没去过,去见识见识也行。
不过事实证明,脑子好跟手脚协调不是一回事,凌语晴看别人滑得很流畅,动不动就是一阵风从她身边卷过,但她自己一滑起来就控制不住速度和方向,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摔了两跤。好在冬天穿得厚,倒也不是太疼。
齐棋毕竟年纪小一些,刚进来的时候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教了凌语晴一会儿,拉着她滑了两圈,让她体会了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但见她久学不会,不由得也有点没了耐心。
“你自己去滑一会儿吧,我在这边扶着栏杆自己练一练。”凌语晴觉得总把表妹拘在身边她也玩不好,于是出言让她自己去玩。
齐棋心里当然是想自己去滑的,但之前是自己说要教表姐的,所以一直也不好意思丢下她,不过现在既然表姐这么说了,她就顺势答应了:“那我自己去滑两圈,你自己练练哦。”
“嗯,去吧去吧,你也当心点,别滑太快!”凌语晴身为姐姐,还是得叮嘱一下妹妹。
“知道啦!”齐棋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朝场中滑去,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摆了摆手就滑远了。
“这孩子,唉,”凌语晴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个长辈。
没人在身边陪着,凌语晴也不敢撒手,就一直扶着场地边的栏杆慢慢滑着找感觉。
“小妹妹,要不要哥哥教你滑冰呀?”一个油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凌语晴抬头去看,说话的是个黄毛,看浑身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良青年代言人。
凌语晴很少跟这种人接触,并不想跟他周旋,只是冷着脸说了句“不用了”,就想避开他。但她又不敢放开栏杆滑,对方有心调戏她,靠着栏杆堵在她前面,一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其实也算不上多害怕,这种公共场合,边上还有那么多人呢,量这个黄毛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但就这样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也够她烦的。
“怎么样?哥哥技术很好的哟,来跟哥哥玩一玩吧!”黄毛凑近她,嘴里的话越发地猥琐。
“哥们,离我马子远点。”一个身影突然插进了二人中间,拦住了越凑越近的黄毛,居然是吴澜。
凌语晴先是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吴澜;后又一喜,有吴澜在,那别人自然就欺负不了她了。
“哟,小弟弟学人家英雄救美呀,”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挡着,黄毛知道这会儿必然得不了手,但嘴上便宜还是得占几句:“你说是你马子就是你马子呀?要不啵一个给哥们看看,证明一下呀?”
吴澜见他这副流里流气的表情,想到他刚才调戏凌语晴的样子,差点按耐不住想动拳头。
不料被他挡在身后的凌语晴忽然扯了下他,然后又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用一种吴澜从来没听过的娇嗔语气说道:“都是你啦,上个厕所去那么久,刚才吓死我了…”那神情就像在跟男朋友撒娇,吴澜刚才被激起的戾气一散而空,在心里直感叹“看不出来,我们学霸还是个演技派呢”。
可能是凌语晴的神来之笔说服了黄毛,让他相信他俩确实关系亲密;也有可能是看吴澜比他高了半个头,真闹起来他肯定讨不到好…总之这么一来,黄毛还真就黯然退场了。
见唬走了对方,吴澜赶紧回过身来看凌语晴:“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事,”凌语晴笑着摇头,“还好你来得及时。”
“其实这种人也就是嘴上欠,这里这么多人,他也做不了什么。”吴澜说着安慰凌语晴的话,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后怕:他要是来晚一点,或者他今天没有来,那么……
“嗯,我知道的。他要真过分了,我就大声喊人,没事的。”到头来还是凌语晴的话反过来安慰了吴澜,是呢,她那么聪明,即使他不在,相信她也能够化解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凌语晴抬起头,目光闪闪地看着吴澜,“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吴澜被她说得心里熨帖极了,恨不能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但理智又跳出来说不可以。倒不是像平时在学校那样怕被人看见,毕竟在这离了学校几十公里的小镇上碰到老师同学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只是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再也忍不住,那等开学他们回了学校去恐怕就会坏事。
但他也不情愿什么都不做地放弃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对凌语晴说:“你是不是不太会滑,要不要我带你滑?”
凌语晴刚才就被表妹带着滑了两圈,她知道要带着她滑就得拉她的手。从小学高年级以后,她就再没有跟男生牵过手了,何况对方是吴澜,这个提议让她有点害羞,但她又不太想拒绝。
吴澜见她低头不语,料想她是害羞,索性直接抓起她一只手,说了声:“走啦!”,就带着她往场地中间滑过去过。
凌语晴觉得,这会儿吴澜带着她滑,跟刚才齐棋带着她滑的感觉又不一样。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上,想着脚下动作要对,要跟上齐棋的速度之类的;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确切地说,是全在被吴澜抓住的那只手上,想的是:他的手好大,好暖和…
而吴澜那边,抓起她手滑出去的一瞬间,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也没有任何感觉,直到滑出去了一小段,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感觉:自己抓住的这只手小小的、软软的,但是有点凉。
吴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场馆比较简陋,也没有空调,不过大部分人滑起来了倒也不会冷。吴澜觉得自己就很热,所以更显得凌语晴的手凉。
“还好吧,也不冷,可能,刚才抓的栏杆是凉的…”凌语晴还不太习惯就这么讨论牵着的手,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
吴澜:“哦……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注意力都到手上去了,凌语晴的脚下一时没跟上,人晃了晃,差点就要摔倒,还好被吴澜一把扶住,这才避免了再次跟地面亲密接触。
“我还真是没什么运动细胞啊。”凌语晴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滑得太快?我慢一点吧,”吴澜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只剩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等带着凌语晴终于滑稳了,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到我外婆家来拜年,然后被我表妹拉来滑冰的,”凌语晴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又想起来:“啊,对了,我刚才让我表妹自己去滑几圈,说我在原地等她的,我得过去看看她回来没有。”
吴澜想也知道凌语晴又不会滑冰,显然不可能一个人来,但还是希望两人独处的时间能长一点,所以嘴上答应她:“嗯,我们等下滑过去看看。”但脚下又偷偷减了速。
“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凌语晴反问他。
“我也是来外婆家拜年,额…其实不是我自己的外婆,是吴潇的外婆,”吴澜之前已经跟凌语晴说过他的身世,这时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在那待着也别扭,所以就自己出来玩了。”
“那你经常滑冰吗?我看你挺熟练的。”凌语晴没再问他家里的事,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吴澜:“也没有机会经常玩,就跟朋友玩过几次,就会了。”
凌语晴感叹:“哎,看来运动神经发达的人玩什么都快…我这种缺少运动神经的人就不行了。”
“姐你在这儿啊,我说怎么回去没看见你呢,”那俩人正聊着呢,齐棋突然滑到了他们面前,她对凌语晴说完,又转向吴澜,“这是谁啊?你认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