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春寒还没褪尽，阿姆斯特丹街头的梧桐刚抽出嫩绿色的芽尖，《阿姆斯特丹体育报》的青训专版就先一步热了起来。
头版标题用加粗的红字体印着——《青训火种不灭：连胜之下，阿贾克斯的下一个黄金时代正在发芽》。
报纸内页用了半版篇幅梳理各级梯队战绩：U17梯队豪取联赛十二连胜，稳居荷甲青训联赛榜首；U15梯队自圣诞假期后状态回勇，一波八连胜直接从积分榜中游杀到了第一，攻防数据均列赛区首位。版面上配着五张青涩的少年照片，旁边用小字标着数据：
"拉斐尔·范德法特，16岁，U17中场核心，12场7球8助攻，技术飘逸，大局观出众；
约翰·海廷加，16岁，U17主力中卫，防守成功率87%，场均解围6.2次，防线定海神针；
韦斯利·斯内德，15岁，U17中场，11场5球7助攻，任意球命中率达35%，青训营任意球纪录保持者；
埃利亚斯·索尔科，15岁，U15前锋，12场14球6助攻，射门转化率联赛第一，终结能力远超同龄；
卢卡·莫德里奇，15岁，U15中场，12场8球9助攻，场均关键传球3.4次，拦截成功率82%，传球成功率93%，攻防俱佳的全能中场。"
评论区的措辞满是期许："95一代的荣光尚未走远，新的少年们已经接过了接力棒。
尤其是U15的索尔科与莫德里奇组合，一个在前场摧城拔寨，一个在中场穿针引线，两人联手制造了梯队超过六成的进球。一线队的阵痛只是暂时的，再过两三年，这些孩子会站在克鲁伊夫竞技场的草坪上，把荷甲冠军、欧冠荣耀，重新带回阿姆斯特丹。"
这份报纸此刻正被迭戈举在手里，巴西少年卷毛蓬松，盘腿坐在上铺，念得眉飞色舞，连手势都跟着内容起伏。
读到"终结能力远超同龄"的时候，还特意伸手对着下铺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十四球！六助攻！埃利亚斯你这数据也太吓人了吧！记者说你是'天生的终结者'——嚯，多霸气！"
他学着电视里解说员的腔调，压低嗓子，一字一顿地念："天生的——终结者！"念完还"砰"地配了个口型，自己先笑得不行。
德容从下铺扔了个枕头上来，精准命中迭戈的脸："你能不能正常点？念个报纸跟跳桑巴似的。"
"我这是艺术表现力！"迭戈接住枕头，顺势往脸上一捂，模仿报纸上埃利亚斯的证件照，面无表情地举着两根手指比了个"V"，"你看报纸上他的照片，多酷啊，跟杀手似的——"
"那是证件照，谁拍证件照不那样。"埃利亚斯靠在床头擦护腿板，黑色的头发随意垂着，闻言抬了抬眼，嘴角扯出点无奈的弧度，"差不多得了，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这么爱凑热闹？"
"还没念到卢卡呢！"迭戈把报纸翻得哗哗响，"卢卡！你听好了啊——"他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副播音腔。
"'攻防俱佳的全能中场'！传球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拦截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二！"念到这里他突然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倒挂着脑袋冲下面喊，"百分之九十三啊卢卡！你才十五岁！这数据放一线队都够看了！"
宿舍里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暖金色的光斑。
卢卡刚擦完头发，金棕色的发梢还带着点湿意，他正坐在埃利亚斯的床沿叠训练服，听见迭戈倒挂着冲自己嚷嚷，耳尖瞬间泛起粉来，抓起手边的袜子就往上扔："你给我正常待着！掉下来了别喊疼！"
袜子精准砸在迭戈脑门上，迭戈"哎哟"一声缩回去，又立刻探出来，理直气壮地喊："我这是替你的才华发声！你知不知道我在巴西的同学要是知道我跟未来金球奖得主住一间宿舍，得羡慕死！"
"谁要拿金球奖了！"卢卡脸更红了，抓了第二只袜子准备扔，被埃利亚斯伸手拦住了。
"行了。"埃利亚斯把那只袜子从他手里抽走，随手搭在床栏上，语气淡淡的，"你再扔，他真掉下来了，还得咱们抬去医务室。"
"他活该。"卢卡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没再扔，只是瞪了上铺那个晃来晃去的卷毛脑袋一眼。
"本来就是嘛。"迭戈完全不当回事，嘟囔着翻了个页，"你们看这句，'索尔科与莫德里奇，阿贾克斯未来十年的进攻引擎'——说的就是你们俩啊！上次一起训练之后，现在全基地都知道你们五个较劲呢。"
"较劲个屁。"德容嗤了一声，从下铺摸出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记者就爱搞这些噱头，什么'未来十年'，说得跟你们已经拿了金球奖似的。"
他话音刚落，橘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啪"地砸在迭戈后脑勺上。
"嗷！"迭戈捂着脑袋从上铺弹起来，报纸差点飞出去，"你干嘛！"
"给你醒醒脑。"德容面无表情地靠在枕头上，手里又摸出第二个橘子开始剥，"念了一下午了，不嫌累？"
"我这是帮卢卡留存历史资料！"迭戈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蹲在上铺，"以后他成了世界巨星，我就是'最早发现他才华的人'，这份报纸就是我的投名状！"
"你投名状上还沾着橘子汁。"约万靠在衣柜旁擦球鞋，塞尔维亚少年话不多，但一开口就精准补刀。
迭戈低头一看，报纸边角果然被刚才那个橘子砸出了一小块湿印，顿时心疼得直抽气："我的珍藏版！德容你赔我！"
"赔你个头，自己再去拿一份。"德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几瓣，自己吃一瓣，往旁边递了一瓣给约万，又扔了一瓣到上铺——正中迭戈怀里，"吃你的吧，话真多。"
"没错。"卡里姆坐在桌边整理战术笔记，北非少年性格温和，说话也慢腾腾的，"状态好的时候夸，状态差的时候骂，都是常事。真要是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球都没法踢了。"
约万沉沉点头："上次输给费耶诺德，就有人说我们'外强中干'。"
他话音落下，宿舍里静了一瞬。圣诞前那场失利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也正是那场输球，把这群少年身上的骄气打了下去。
之后的冬训和开春联赛，没人再敢飘，训练时加练的人多了，场上配合也更踏实，这才有了后来的八连胜。
卢卡指尖捏着球衣边角，轻轻抿了抿嘴："本来就是大家一起赢的。防守靠约万和卡里姆他们顶住，前锋有扬森他们终结，中场也不是我和埃利亚斯两个人的事。缺了谁都不行，哪能是一两个人的功劳。"
他说得认真，蓝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被夸赞后的自得。埃利亚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点笑意——这小子，踢得越好反倒越稳，半点没有少年人常见的浮躁。
"听见没？"埃利亚斯抬眼扫了下上铺的迭戈，"人家当事人都没飘，你先跟着起哄。真有本事，等拿了冠军再吹也不迟。"
"拿冠军肯定没问题啊！"迭戈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从上铺探出身子，掰着手指头数。
"联赛还剩三轮，我们现在领先费耶诺德三分，只要赢下两场就是冠军！还有KNVB青年杯，我们已经进四强了，半决赛碰埃因霍温，赢了就能去决赛！赛季末还有马尔维尔德锦标赛，要是都拿下来，咱们就是三冠王！"
他越说越兴奋，身子越探越低，差点从床上栽下来——卢卡眼疾手快伸手去接，没接住，迭戈"砰"地一声摔在了下铺的床垫上，砸得德容手里的橘子都飞了。
"我没事！"迭戈从床垫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还咧着嘴笑，"三冠王！三冠王！"
"你脑子没事吧？"德容嫌弃地把橘子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吃，"稳重点行不行，二十岁的人了跟个猴子似的。"
"我才十五！"
"心理年龄五岁。"埃利亚斯淡淡地补了一句。
宿舍里哄堂大笑，迭戈气鼓鼓地从上铺翻下来，追着埃利亚斯绕着桌子跑了一圈，被卢卡伸腿一绊，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上上，叠罗汉似的压成一团。
"你俩起来！我的床脏了！"德容吼了一声。
"你先把我从他身底下拽出来！"迭戈闷声闷气地喊，脸被埃利亚斯的胳膊肘压着，话都说不利索。
卢卡笑得直不起腰，拽迭戈的胳膊，埃利亚斯已经自己翻身起来了，顺手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面不改色地坐回床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三冠王的说法让宿舍里的气氛都热了几分。少年人哪有不爱荣誉的，哪怕嘴上说着不把报纸当回事，心里也都憋着股劲，想把奖杯实实在在捧在手里。
"硬仗还在后面。"埃利亚斯把擦干净的护腿板放进包里，语气平稳，"费耶诺德U15追得紧，青年杯的埃因霍温也不好踢。别想着连胜就稳了，上次怎么输的，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卢卡立刻点头，那场球的憋屈劲他到现在都记得，"教练也说了，最后三轮要一场一场踢，不能轻敌。"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喊叫声，是隔壁宿舍的队员喊他们去洗澡："快点啊！晚了热水就没了！"
"来了来了！"迭戈应声，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把报纸折成小块塞进包里，嘴里还念叨着"要珍藏起来"。
德容已经拿着脸盆冲到了门口，回头冲他们喊："快点啊！上周就是约万磨蹭，热水全被隔壁抢光了，我洗了个凉水澡！"
"那是你起得晚。"约万不紧不慢地拿起毛巾，"我六点半就去了。"
"你六点半去有什么用，人家六点钟就堵在浴室门口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着往走廊走，塑料盆碰撞的叮当声、拖鞋啪嗒啪嗒的走路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把走廊填得满满当当。
德容勾着约万的脖子往前走，卡里姆抱着毛巾跟在旁边，迭戈凑到卢卡身边，还在叽叽喳喳说周末要去买新球鞋。
"我跟你说，阿迪达斯新出了款猎鹰，鞋钉特别适合阿姆斯特丹的草皮，我上周去店里看过了——"
"你哪来的钱？"卢卡斜了他一眼。
"我让我妈寄的，她说了，等我成了球星，这双鞋就是'冠军之鞋'，要签名裱起来的。"
"你连一线队都没进，就想签名鞋了？"埃利亚斯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迭戈理直气壮，"万一实现了呢？"
"万一你妈寄的钱被你拿去买零食了呢。"德容头也不回地补刀。
"你怎么知道的！"迭戈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一脸心虚。
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埃利亚斯走在最后，顺手拿起床上卢卡落下的发带，揣进自己兜里。他看着前面几个少年的背影，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尚且单薄却日渐挺拔的肩背上，裹着满满的少年意气。
"埃利亚斯，快点啊！"卢卡在走廊尽头回头喊他，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来了。"埃利亚斯快步跟上去，顺手把发带递给他，"东西都能忘，下次把你自己丢了算了。"
卢卡嘿嘿笑了两声，接过发带套在手腕上，和迭戈一左一右勾着埃利亚斯的胳膊，往澡堂的方向走。
"我跟你们说，今天洗澡我第一个冲进去，谁也别跟我抢！"迭戈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德容翻了个白眼。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结果上周你进去十五分钟没出来，我在外面冻得直哆嗦！"
"我那不是在练发声嘛！你不懂，浴室里的混响效果特别好——"
"你唱的那叫杀猪！"
笑骂声一路飘过走廊，飘出宿舍楼，飘进阿姆斯特丹四月微凉的晚风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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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