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换上舒适的衣服,便并肩朝着乐队排练室走去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和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墙上还贴着乐队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乐器松香气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带着点抓狂的喊声“我去那个学校要强制住校!!”是陈欢奏,他一脸崩溃地冲进来头发都有些凌乱,旁边的杨弦乐也蔫蔫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被住校的事情折腾得没休息好
只有含乐笑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好像什么烦心事都影响不到他,姜恒见状拍了拍陈欢奏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开口“没事我和喻景俩也住校区区住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秋喻景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姜哥,你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啊?”陈欢奏还在念叨着住校的烦恼抬头就看见他的动作,只见姜恒从背包里掏出叠纸,一人丢了张歌词表,陈欢奏低头扫了眼瞬间眼睛亮起嗓门又高了八度“姜哥你写新歌了啊!”姜恒只是淡淡“嗯”了声便转身走向角落调试起自己的贝斯来指尖拨弄琴弦,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含乐笑拿着歌词表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忍不住开口道“这首歌的风格,和当年咱们刚组队的时候叠上了!”他说的当年是指他们几人懵懵懂懂凑在一起,第一次抱着乐器哼唱出旋律的日子,干净又热烈,和手里这份歌词的气质一模一样
秋喻景捏着歌词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词句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当然不知道所谓的风格重叠,全都是因为他
乐队的出道曲由来连带着作曲的半壁江山,其实都出自小时候的秋喻景之手,只是后来被姜恒小心翼翼地改了个大概,悄悄融进了自己的创作里
秋喻景写出来的东西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里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硬,字里行间带着点少年独有的迷茫痛苦却又让人忍不住反复咀嚼,上瘾
就连乐队“白兰地”这个名字也是姜恒特意为他取的像酒一样初尝微涩回味却满是绵长的暖意,如今少年们组建的乐队终于不再缺东少西,凑齐了最合拍的伙伴稳稳地扎根在时光里
那些没有人诉说、没有人理解的日子里,秋喻景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抱着头缩在床角痛哭,多少次在漆黑的房间里,被旧伤口的钝痛惊醒
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捂着嘴,压抑着痛苦的尖叫再无力地倒回床上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但现在不一样,姜恒的声音、姜恒的陪伴像把温柔的伞稳稳盖住了他世界里的所有风雨,他的世界不再有连绵的阴雨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晴天,是和煦的春日是那一抹驱散所有阴霾的温暖
“感谢你的出现,带来了一抹阳光”
“在这个痛苦而又上瘾的时代”
“酒精是如此的让人上头”
这几句便是乐队出道曲里最戳人心的歌词,我感谢你的出现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我恰好遇到了你,你为我倾斜的伞遮住了漫天风雨,也让我生出了想护你一辈子的念头
你叫秋喻景,名字里带着秋天的澄澈景色,带着远方的诗意,带着那些不可诉说的隐喻,这些都将贯穿你的一生,而世界上后来又多了一个秋景禾
这个名字同样来自秋天
只是比你,多看了一年人间的景色
直到他们的第一次碰面,两个懵懂的小孩才知道原来两家的父母早就认识,只是平日里都忙于工作根本没机会让他们见面,那天也是雨天六岁的姜恒孤零零地蹲在路边,小小的身子被雨淋得湿透
是秋喻景撑着把小小的伞,轻轻遮在他的头顶奶声奶气地说要带他回家,巧的是那天秋喻景的父母正好在家看到门口湿漉漉的姜恒,便笑着询问了他家的电话
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那头的周顺才反应过来
这孩子原来是姜敏安家的宝贝
那时候,两个孩子的出生都伴随着父母忙碌的身影他们被带着去父母的单位却从来没见过彼此,但大一点的孩子,总归是需要同龄伙伴的陪伴的,短暂时光里周顺和姜敏安难得放下了工作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公园吃甜品,看着他们手牵手跑跳,笑声洒满整个夏天
……
“只是给你们看看新的作词”姜恒的目光落在秋喻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转头告诉大家“没什么重点要紧的,赶紧把词背下来就好”陈欢奏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庆幸道“还好还好,目前没有表演安排不然赶上最后一个月的阶段考试,真的要忙疯了!”姜恒自然理解大家的难处点着头认真地告诉所有人“一个月内大家专心学习,等考完试咱们就接很多表演到时候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从排练室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悄悄漫上来,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快要溢出来
忽然就释怀了很多
明明两家之前就认识,却因为父母忙于工作断了联系那么多年,又恰巧秋喻景这人就喜欢在雨天跑出去淋着雨感受风的气息,当时他们还住在老旧的步梯楼里姜恒因为父母临时加班被不小心锁在了外面
小小的他裹着薄外套,被雨淋得湿哒哒的,可怜又无助地蹲在楼道口,心里还傻乎乎地想着,如果自己发烧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陪他,就在这时秋喻景撑着伞跑过来把伞往他身上倾斜了大半,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我叫秋喻景,我带你回家吧”
从那天起两家父母才真正意识到,再忙的工作,也比不上孩子需要陪伴的时光,他们决定留一人在家照顾孩子,两位母亲也常常约着一起逛街、喝茶,那段日子是秋喻景记忆里最幸福的几年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后来还是散了,周顺很爱自己的儿子,他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更广阔的天地,于是在秋喻景十岁那年,她带着儿子离开
当年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谁对谁错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秋喻景被独自遗忘在家那些关于姜恒的、关于那段夏日的记忆,被他亲手“烧掉”那个曾经被他撑着伞带回家的小孩也被他彻彻底底地忘
但现在,那个小孩回来了
并且为他撑起了一把,永不倾覆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