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秋喻景又撞见那个眉眼熟悉的小男孩，孩童攥着幼时的他的衣袖，声音软乎乎带着执拗“我们以后不在同个小学，你一定要常来找我玩好不好？”幼时的他眉眼比现在柔和些，秋喻景无奈又好笑地挑眉“笨不笨我们就住对门，我上学你也上学，天天都能见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坠入漆黑，只剩秋喻景孤身站在空荡荡的原地，他心慌地往前狂奔跑了许久才看见一株开了半截的花蔫蔫地立在那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再也不肯抽芽生长
“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这花明明是我们一起种的啊……”小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委屈的指责，秋喻景僵在原地望着那株弱不禁风的白玫瑰，花瓣半开半阖透着岌岌可危的脆弱，他张了张嘴只苍白地辩解“我没有不记得你……”
“是吗”小男孩轻笑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的试探“那你还记得花种在哪里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吵架吗？”
“我们吵过架？”秋喻景猛地回头却只抓了把空茫，他急切追问，那孩童却笑着转身跑远连带着周遭最后一束微光也被一并带走，彻底没了踪影
现实里，秋喻景陷在梦魇中备受煎熬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薄唇紧抿喉间溢出细碎又沉重的闷哼，痛苦的声响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姜恒本就没睡安稳一听见动静立刻翻身下床，他们的寝室是上床下桌和蒋少明陈晓住的上下铺不一样他轻手轻脚坐在秋喻景的桌前静静听着床上人压抑的喘息
满心焦灼却无从下手，他太懂秋喻景这人向来把心事锁得死恢复记忆这条路是他自己要走的，哪怕再痛也只能自己熬，姜恒能做的唯有默默守着连替他分担都无从谈起
他悄悄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拧干毛巾，轻柔地擦拭秋喻景冷汗涔涔的手背，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皮肤心里翻涌的全是当年吵架的画面，愧疚与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时的自己，真是又幼稚又混账
秋喻景向来早熟，小小年纪便比同龄人沉稳懂事连比他大三岁的孩子都不及他通透，仿佛生来就不会哭从没人见过他流泪的模样，可此刻梦魇里的他却难掩脆弱
这场梦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姜恒就这么靠着桌沿守着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直到清晨刺耳的起床号划破校园的宁静，秋喻景才缓缓转醒浑身虚软，脑袋还沉得发懵
他撑着栏杆下床，一眼就看见趴在自己桌前的姜恒，发丝凌乱眼下也挂着淡淡的青黑“快醒醒，再不起要赶不上早课了”秋喻景伸手轻推了他一下，姜恒迷迷糊糊抬头，目光落在秋喻景脸上就瞧见他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被梦魇折腾得没睡好，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一路沉默着洗漱收拾并肩往教学楼走，秋喻景反倒先不习惯了，在他印象里姜恒向来是叽叽喳喳的性子嘴贫又爱闹，这般安静内敛的模样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犹豫半晌还是秋喻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个…我们小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姜恒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可秋喻景眼底满是执拗，梦里的疑问像根刺不拔出来始终难受，问当事人总归是最清楚的
姜恒垂眼声音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干啥都贱兮兮笑嘻嘻的少年此刻却怕得很，轻声问“你会怪我吗？”秋喻景心口一软，当即给他吃了定心丸“不会，但你要是不说我以后说不定真会怪你”
两人恰好走到超市门口索性进去买早餐，秋喻景挑了两个全麦面包快速结了账，转头看向姜恒示意他接着说
“是四年级，也是你要搬走的那年”姜恒跟在他身侧声音轻得飘渺“我知道你要走，哭得歇斯底里，死活不让你搬还幼稚地放狠话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把我们一起种的那株白玫瑰折断”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懊悔“现在想想真傻，明明知道是叔叔阿姨要带你走，不是你能决定的，可那时候太小不懂事，只知道用最笨的法子挽留”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姜恒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后来…我真的当着你的面把那株刚开了一半的白玫瑰硬生生撇断了，你当时气得脸都白了只对我说了一句‘花都还没全开，你太过分了’转头就跑回家收拾东西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你就已经被接走了”
秋喻景忽然在楼梯拐角停住脚步久久没有说话，姜恒心里一紧以为他是恼了、不想理自己慌忙开口想补救“我知道那时候我做得不对，你要是……”
“花折断了还能再养”秋喻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就像我弄丢的记忆也能慢慢找回来、一点点填满，姜恒你心里也藏着遗憾吧？那句对不起还有没说出口的告别，你憋了这么多年其实你也很难受对不对”
他没有指责只是轻声问出他心底的委屈，姜恒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是，我难受了好多年所以这次找到你，我再也不敢放手了”
秋喻景闻言忽然弯起嘴角笑了，眉眼舒展没了往日的疏离冷硬“真的没关系”一起栽的玫瑰断了，可他们还能养新的，过往的遗憾也能慢慢弥补
姜恒盯着他的笑容，心里积攒多年的郁结骤然消散也跟着笑起来，语气轻快了几分“其实当年我把折断的白玫瑰种子收起来了，现在还在我家院子里种着就是还没开花”
“那是它在惩罚你呢”秋喻景难得打趣他，脚步轻快地往上走，姜恒立刻顺坡下驴一脸讨好“是是是，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待它，等开花了带你去看”
晨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与梦魇两人说说笑笑，踏着晨光往教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