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光影总是模糊得不像话，我看不清那人的脸也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眼前晃动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你不要走！”我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那片衣角可指尖只捞到一片虚无“你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让人窒息的时刻。
我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的黑暗里追着那个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恍惚间梦中的男孩停下了脚步，我终于不用再跌跌撞撞地追赶，他转过身对着我笑，声音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水雾“我是秋景禾呀，我是姜恒…”
混乱铺天盖地地涌来。
梦中的我，还是那个五岁的小不点，明明应该乖乖待在家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男孩说他要走了，下次还会再来，他说“睁眼看就知道了”话音落，他笑着伸出手牵起我五岁的手，带着我一步步走向那片朦胧的光里。
“不要…不要走啊…我想起来了”
“哥！你不要走！”
秋喻景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姜恒那张熟悉的脸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担忧，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刚醒来的秋喻景眼睛里还泛着晶莹的泪花，喉咙一阵发紧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泛起干呕
姜恒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连忙抽了张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额角的汗，又转身从茶几上拿过一个干净的搪瓷盆递到他手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慢点咳，想吐就吐在这里，别怕”
“景禾…你为什么会叫秋景禾…”秋喻景靠在沙发头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脑海里的碎片像是终于找到了契合的缺口，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忽然冷静下来，想起那天姜恒轻声给他讲的那个关于童年的故事，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床边的人。
姜恒就坐在地毯上，一直攥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听见这话他垂了垂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秋喻景愣住茫然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姜恒的头埋得更低后，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一句接一句，像是生怕惊扰了谁
“如果不是我逼着你想起来这么快…”
“是不是就不会晕倒了……”
“以后我们都不想了好不好？”
“慢慢来，好不好？对不起……”
秋喻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反手握紧姜恒微凉的指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这种东西，明明是我自己想记起来的和你没关系”他顿了顿看着姜恒低垂的头颅又补充道“虽然我想起来可能慢些，也会让你跟着心痛，但是我想记起来再痛苦也没关系的”
姜恒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里面像是盛着一片湿漉漉的湖，秋喻景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哥…你看，我这不是想起来一点了吗？”
为了让姜恒彻底放松下来，他又勾起唇角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想起来也有好处的，就比如我知道那天你在操场边抓着我说‘小同学，想不想当主唱’还有第二天我一进教室就看见你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这些肯定都是你安排好的，对不对？”
被拆穿了小心思姜恒的耳朵尖悄悄红透，他闷着头瓮声瓮气地承认“嗯，就是故意的。”
秋喻景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坦诚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擅长表达那些柔软的情绪，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拉了拉姜恒的手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景禾哥，我饿了，你喂我吃饭吧，好不好？”
没过多久，姜恒就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而是熬得浓稠的鸡汤泡饭飘着淡淡的葱花香气。
似乎早就猜到秋喻景会问什么，姜恒先一步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是我妈特意点的外卖，她说你现在身体虚不适合吃糖醋排骨那种重口味的，等明天好点了，一定给你做”
他道“还有，周阿姨听说你晕倒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现在还在和我妈视频聊天呢，等会儿我们给她报个喜说你醒了，好不好？”
秋喻景乖乖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姜恒坐在椅子上舀起一勺温热的汤饭，放在嘴边轻轻吹，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秋喻景的唇上
秋喻景张嘴含住，软糯的米饭混着鲜美的鸡汤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他满足轻声说“好吃的…”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胃早就落下了病根，一个人住在居民楼里，忙着刷题写作业常常随便扒拉两口泡面就应付了事，哪里顾得上什么营养均衡，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天生的天才那些光鲜的成绩背后，不过是无数个半夜亮着的台灯，和堆积如山的试卷罢了。
姜恒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饭送进秋喻景的嘴里才放下空碗。
他靠着缓神半晌才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呀？”姜恒拿起手机看着时间柔声回答“睡了五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那少年的睫毛微颤，露出抹愧疚的神色“害你们担心了”
姜恒却摇头，伸手揉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担心是应该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