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飞机的那刻，秋喻景依旧不习惯助听器的存在，引擎的轰鸣、舱内广播、乘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种令人不适的嘈杂，他干脆摘下来小心地递给身旁的姜恒“哥，你帮我保管吧”
姜恒接过那个小小的装置，放进随身包的夹层里，那朵在离别前夜终于盛开的白色玫瑰，被他们留在了父母家中，带不走的就让它在那里继续绽放成为他们在这片土地存在过的证明
秋喻景靠着舷窗坐下，眼睛盯着窗外的云层放空，飞机缓缓滑行后脱离地心引力冲上天空，地面上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他们正在向云端攀升“喻景离我们到家还有很久，不休息会吗？”姜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秋喻景转过头回复“没关系，我感觉心有些慌”话音未落温暖的感觉从手背传来，是姜恒把自己的手搭了上来，五指轻轻扣入他的指缝，那手掌的温度刚好像是剂安神的良药
“我们出发前给所有人都报了平安”姜恒轻声说拇指在秋喻景手背上轻轻摩挲“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秋喻景愣怔半晌，看着姜恒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似乎真的被抚平不少，他微微倾身在姜恒唇上落下一吻
“哥，我只是有点放心不下”秋喻景低声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此时飞机已经平稳飞行在云层之上，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机舱照得明亮温暖“看着外面明显好多了，我靠着你睡会儿，好吗？”
“好。”姜恒简单地应道，调整坐姿后让秋喻景能靠得更舒服些，他将头靠在姜恒肩上闭上眼睛后很快呼吸声响起，听上去睡得很安稳，姜恒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
等确认秋喻景真的睡着后，姜恒才小心地从包里取出那个助听器，银色的外壳在手中泛着微光已经有些旧痕，边缘有几处细微的划痕，接缝处的漆也磨掉不少，但整体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主人不舍得常用只在必要时刻才拿出来
后天性听力损伤导致的助听器依赖，每次想到这里姜恒心头都会涌上钝痛，秋喻景是多么热爱音乐的人，那个能在音符中找到自我，能在旋律中表达一切的少年却要依靠这样的设备才能完整地感知声音的世界
可有时他又会庆幸，在秋喻景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热爱这些东西，那时的他像张白纸对音乐没有特别的执念，也就不会为听力的损伤感到痛苦，他只需要学习，生活
这样想着姜恒又觉得自己很卑鄙，怎么能庆幸秋喻景忘记了过去？怎么能庆幸他不知道那些热爱和梦想？
在遇到姜恒之前，秋喻景甚至不会关心身上的伤也不会想着未来，他像个游魂活一天算一天，对什么都不在意，那段时光的冤屈与不甘，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人心疼，而秋喻景在恢复记忆后也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叙述那些过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这更显得心酸
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大多都是自责，责怪自己没有更早找到秋喻景，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没有保护好他，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姜恒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悲剧
将助听器重新收好后，姜恒像往常般温柔地抚摸着靠在自己肩上安睡的秋喻景，指尖梳理着对方的头发，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还好，现在这个人就在这里
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大概过去半小时，秋喻景终于缓缓睁开眼，他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这是他从留学到现在为止最幸福最放松的时刻，在信任的人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醒来时发现一切安好“哥，你一直没睡吗？”秋喻景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恒笑着摇头“我不困”他捏着秋喻景的脸颊手感柔软“饿不饿？飞机餐还要等一会儿”秋喻景表示等想到了再吃，现在没什么胃口，他稳稳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消消乐图标“喻景，你怎么天天就玩这个消消乐？”姜恒似是抱怨又似是无奈地问
秋喻景扬起笑脸“我不玩消消乐那干什么？玩你吗？”话说出来他就后悔开口了，果然姜恒立刻凑近眼中透着狡黠“也不是不行”回应这句话的代价就是被秋喻景拧住了耳朵，两人笑闹着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而不是即将面对未来的音乐人
……
然而，离飞机降落还有段时间时，秋喻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收起手机垂眸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哥，我还是很心慌”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姜恒放下手中的杂志将秋喻景轻轻拉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喻景，如果还是很难受，你可以咬我的手腕来缓解”他伸出左手将手腕递到秋喻景唇边“我不会痛的”那人摇头没有咬下去，但手却捏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见此情况，姜恒开始轻拍他的背安抚，哼起首古老的童谣，那是秋喻景小时候经常听的曲子
“远在天涯的孩子你别怕”
“让我们回到家乡”“
“云朵是棉被，星星是灯光”
“妈妈在路口张望...”
简单的旋律有着安抚的力量，秋喻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他闭上眼睛任由姜恒的歌声将自己包裹，飞机终于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提醒，当轮子触地的轻微震动传来时，秋喻景睁开了眼睛。他们已经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然而，出机场时秋喻景也基本上都是这副模样心不在焉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不是说好蒋少明他们会来接的吗……
“喻景，我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姜恒试图用他最爱的东西唤起他的注意力“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但秋喻景只是摇头“我没胃口”他的声音很轻，姜恒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了解秋喻景这种状态太反常
“哥，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打给陈晓求求你”秋喻景的表情已经差到极点，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姜恒被这副模样吓到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陈晓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
秋喻景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种莫名的心慌变得更加强烈，他从姜恒手中拿过手机又拨打着蒋少明的号码，这次接得很快“姜哥，我联系不到陈晓所以没去接你们，对不起”蒋少明的声音里带着自责
秋喻景的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僵硬地开口“我是秋喻景，我...我也联系不上陈晓了”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景哥？你说什么？你也联系不上陈晓？”
“我打了三次，都没人接”秋喻景的声音开始发抖“从来没有过，他从来不这样”蒋少明沉默着组织语言后开口“景哥你别急，我还在找，我这就去他家看看，你别担心”
但秋喻景怎么可能不担心，从小开始他对这些事情就有种近乎诡异的感知能力，有时他会毫无缘由地心慌，然后不久就会接到不好的消息；有时他会梦到某些场景，后来发现那些场景真的发生了
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但这种能力总是让他比别人更早感知到危险，姜恒不忍心再看下去从秋喻景手中将电话接回来“少明，你景哥他这两天没休息好，太紧绷了，我先带他回家休息，你那边有消息了立刻告诉我”
不等对面回复，他就将电话挂断然后迅速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如果找不到或者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报警。陈晓可能出事了”发送完短信，姜恒紧紧握住秋喻景冰冷的手“我们先回家，少明不是说了吗，我们一起联系而且他俩关系最好，是不是陈晓可能只是手机没电或者在忙其他事情没注意到”
听到这话秋喻景才稍微动了动，他机械般点头任由姜恒牵着他走向出租车，坐在回家的车上秋喻景一直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和他们离开时相比变化并不大，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气息
可此刻，这一切都蒙上了层阴影
怎么回到家的，秋喻景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姜恒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家门打开的那刻，安稳的气息扑鼻而来，这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那陈晓，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