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突然亮起，A 的字样晃得秋喻景眼睛一热，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甚至来不及穿拖鞋赤着脚就跑向客厅，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紧紧攥着手机
“哥…我考核过了，你怎么样？”
姜恒正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他看到秋喻景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喻景，你先喝点牛奶面包还在烤，等会儿我给你做三明治”
秋喻景没有应声，眉峰微挑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反手就探进姜恒的衣包，指尖精准地勾住手机挂绳，轻轻一拽便将那手机抽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余地
“哥，我自己看咯”秋喻景晃着手中的手机，姜恒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无奈地摊手“喻景你学不乖，看吧”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满只剩下纵容宠溺的妥协
秋喻景迅速解锁屏幕，姜恒的手机密码他早就烂熟于心，点开邮件映入眼帘的同样是醒目的A 字样，甚至下面还有老师亲自写的一段评语“姜恒的贝斯演奏已经形成独特的个人风格，技巧与情感的融合堪称典范，期待你在音乐道路上走得更远”
“居然也是A ？！我们稳了呀～哥！”秋喻景整个人都被喜悦笼罩，这个成绩意味着他们回国之后可以直接专注发展音乐事业，这条路正是秋喻景最想要的，姜恒看着那人捏住手机、眉飞色舞的模样轻声说“我最喜欢看见你这样笑，不带犹豫，也不带负担”
秋喻景听到他这样说，将两部手机都怼到他面前“你看我们这个成绩！回去我们高低要请大家吃顿好的！陈晓、蒋少明、乐队所有人都不能少”姜恒抽回自己的手机，笑着摇头“饭吃多少顿都可以，有这份心意，自然比什么都重要”他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等确定下来，拿到纸质报告，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好好感受春天吧，喻景”
他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开始动作利落地做起三明治，自从秋喻景恢复记忆后，在姜恒面前可以说是毫无保留，那些曾经被压抑的情绪、被隐藏的性格，都被释放出来，偶尔撒娇，偶尔卖萌，偶尔调皮像个真正被宠爱着的少年
烤面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煎蛋和培根的香味，秋喻景本就嗜辣如命偏偏跟着姜恒后饮食被管得清汤寡水，每次回到父母家，看到桌上的辣味零食他都馋得抓心挠肝，可姜恒把他管得严丝合缝，半点通融的余地都没给过，只因怕辛辣毁了他的嗓子
任凭秋喻景怎么撒娇、怎么诉委屈，姜恒也铁了心不松口，硬是把那点念想掐得死死的，有时秋喻景会故意在姜恒面前刷国内火锅店的视频，看着红油翻滚的画面默默咽口水，然后收到姜恒警告的眼神
“等回去第一件事，我就要请陈晓他们吃火锅”秋喻景嚷着“我要点特辣锅底，把这两年没吃的辣都补回来！”姜恒端着做好的三明治走过来，捏起一块喂到他嘴边“喻景，你现在都爱说话了”秋喻景不明所以地咬住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在你面前爱说话不是好事吗？我又不用看脸色”
姜恒露出抹温暖的笑“是好事，你之前总是小心翼翼的，现在这样才好，至少证明你感受到爱了可以放心做自己”秋喻景的话多并不是常态，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安静内敛的少年，只在被幸福裹满或是心里揣着满心欢喜时，才会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那些细碎的念头、天马行空的想法，一股脑倒给最信任的人
而姜恒，永远是最好的倾听者
再次回到研学中心领取正式报告时，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大厅里聚集了不少留学生，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释然，有些甚至已经兴奋地讨论起回国后的计划，笑声与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轻松和期待
唯有秋喻景，在热闹的人群中悄悄攥紧掌心里的助听器，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这个动作被姜恒捕捉到后安抚的摸着秋喻景，声音温柔“喻景，拿完报告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秋喻景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着姜恒的眼睛轻声问“那父母们呢？他们会回去吗？”
姜恒思考片刻，认真回答“或许他们会去世界各地旅游也或许会选择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你不用考虑他们，你在乎自己就好，他们说我们的路要自己走，他们会支持每一个决定”
这句话像风，吹散了秋喻景心中最后的顾虑他将助听器重新戴好，今天他想用完整的状态去迎接这个重要的时刻“我想这样进去拿报告”秋喻景语气坚定，姜恒推着他向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就让我们家喻景第一个去拿，就当是勇气的奖励”
秋喻景看着姜恒重重点头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办公室里老师和其他几位教授正等着他“秋喻景恭喜你”老师将装有毕业证书和成绩报告的文件夹递给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你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记住，音乐不仅是技巧更是心灵的表达，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粹”
秋喻景恭敬地鞠躬，双手接过文件夹“谢谢老师我会铭记在心”再次从办公室出来时，秋喻景手里紧紧握着那份文件夹，他走到姜恒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喜悦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待“哥”秋喻景唤了声，便在长椅上坐下“我等你出来”
姜恒走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后秋喻景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文件夹上，他轻轻翻开A 的成绩单、老师亲笔写的推荐信还有那张精致的毕业证书，这一切都证明着，这两年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姜恒出来时，他手中同样捏着证件，但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秋喻景察觉到他的异常，目光落在姜恒指尖那里有长期练习留下的薄茧和磨损痕迹“哥”秋喻景开口打破了沉默“还记得我们去看海的那片礁石吗？”
姜恒抬起头看着他
秋喻景继续说“至少离开这里之前，我想再去站一会儿”他了解姜恒，这个总是把自己伪装得无比强大的人，其实也会累也会迷茫，也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消化所有压力，而秋喻景能做的就是给他个出口，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空间
那片礁石位于神奈川县的海岸边，那里工作日时人迹罕至，只有巨大的礁石沉默地伫立在波涛中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太大时，他们都会去那里听着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让海风带走所有的烦恼
出租车沿着海岸线行驶，车窗外是蔚蓝的大海和绵延的海岸线，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片熟悉的海滩，风还带着凉意，吹起两人的衣角和头发
他们踩着细沙走向礁石区，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大自然的呼吸，爬上最大的礁石后眼前豁然开朗，无尽的大海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海天一线，有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
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潮起潮落，许久姜恒终于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喻景，你觉得回去后…我们可以和之前有热度吗”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却从一个平常总是自信满满的人嘴里说出来，让秋喻景心头一紧，他侧过头看着姜恒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姜恒的压力从来都不比他小，作为乐队的支柱作为秋喻景的依靠，作为那个必须时刻强大的人姜恒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内心深处，而现在当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时，那些被压抑的担忧和恐惧，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秋喻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我觉得你一直很优秀”秋喻景的声音很轻“在国内也好，现在也好，你总是能游刃有余，此刻又怎么会担心这种事情呢？”姜恒没有回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周而复始
“我害怕”姜恒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怕回去后一切都变了，怕我们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怕音乐…不再能给我们带来同样的快乐”秋喻景松开手，转而紧紧拥抱住姜恒
“哥，我还在这里”秋喻景在姜恒耳边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爱着音乐，一切都会比之前更好，你不是说过这个老师很有名吗，我们也被青睐了肯定会更好”
姜恒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回抱住秋喻景手臂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喻景…”姜恒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这里”秋喻景重复着轻轻拍着姜恒的背“我一直在这里，我们会一起回国，一起回归乐队站上更大的舞台，我们会写出更好的歌会有更多的听众，会实现所有的梦想的”
海风继续吹着带来咸涩的气息，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像是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过了很久姜恒才松开怀抱，他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带着释然的微笑“谢谢”姜恒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谢谢你，喻景”秋喻景摇头也笑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两人重新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天空变成了温柔的紫蓝色，星星悄然亮起“该回去了”姜恒站起身向秋喻景伸出手
秋喻景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两人手牵手走下礁石在沙滩上留下串并排的脚印，回程的路上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那些担忧和恐惧已经被海风吹散，留在礁石上的是释然和勇气
车驶离海岸线，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