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活着!”随着这一声话语落下,我的意识逐渐清醒
“我这是在哪?”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纯白。不是天光那种柔和的白,是近乎灼伤视网膜的惨白
广阔空旷的场地里立着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巨型厅堂,墙面嵌着巨大光屏,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刷新、滚动,速度极快,格式整齐划一,四列排开——
01 | 张00 | 67岁 | 糖尿病综合症
02 | 李00 | 54岁 | 肺癌
03 | 王00 | 19岁 | 车祸
04 | 赵00 | 82岁 | 心梗
一行淹没一行,旧的被新的顶上去,新的又立刻变成旧的。
我站在光屏前,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可我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追着每一条新跳出来的条目,一行一行看过去——张、李、王、赵、陈、刘……
我的面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所有人都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
我本能的跟上了队伍,队伍一直不停的向前移动,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队伍的尽头有两个人。
一个人拿着扫描仪,另一个人拿着小本记着什么。
扫描仪扫过身前的人,他开口念道:
“李某某,四十三岁,车祸。”
话音落下,那人提笔登记,笔尖向右轻轻一划,一道微光飞出,径直落向一旁的大屏幕。
大屏幕清晰浮现出一行文字:李00,43,车祸。
“好了,记完了,你进去吧”
话音落下,刚刚被扫描的那个人,抬步缓缓进入了旁边的大门。
很快队伍就到了我的面前
还没等机器扫描我,突然旁边“咚”的一声发出了一声巨响
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人的胳膊,我们视线随着胳膊落下的地方抬头往上看
只见无数的残破的人形身躯不断地往下掉落
“咚”
“咚”
“咚”
伴随着更多残肢断臂不断密集地从上方掉落,队伍开始不断有人被砸到,队伍被冲散
只见前面的两人不停在说着什么
“上面发生了重大灾祸,重大灾祸”
“这怎么办呀?这一各个碎成这样,一会儿一个个拼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刻,一股力道干脆强硬,猛地将我狠狠推入门里。
“哎,不是你要干吗?”
“刚刚那人没登记!!!”
刺眼白光笼罩全身。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素白单薄,指节分明,我这是在哪里?
只有方才那句"褚清,活着"像刻在骨头上一样,反复回响。
【检测失败,无匹配人生档案。】
“不是,来你再过一遍”
【检测失败,无匹配人生档案。】
“哎?!?!不是奇了怪了,怎么回事?”
“23号,你比我下来的早,你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被叫23号的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一般这种就两种情况,一种是阳寿未尽,来错地方了。另一种就是还有一线生机,就看来不来得及救的活。”
“那咱们现在这个人的话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有个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上面发生了重大灾祸,出了一起连环的交通事故,现在领导紧急召集,让咱们去前面把刚刚掉落的人和砸碎的人都拼一拼,咱们现在就赶紧去吧”
说着他们就要往那扇门的方向走,突然其中一个人脚步一顿
“不是,那她怎么办?”
“给她扔她的走马灯里待机吧,能不能救回来全靠命”
话音落下,他虚空随手一抓,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有一股蛮力攥着我的后领,硬生生将我扔了出去。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我抬眼望向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白,可眼下的光景已经截然不同
我的面前挂着12盏灯,每一盏灯都格外的精致
我缓步凑近一看,每一盏灯上都有不同的灯谜
【如果可以,你更想留住童年还是奔赴未来?】
【面对不公,你会选择奋起反抗吗?】
【被理解重要,还是做自己重要?】
【当事情触碰到你的底线,你会一再退让,还是寸步不让?】
【你是更相信性善论还是性恶论?】
【你更喜欢喜剧的结局还是现实的结局?】
我仔细看着每一盏灯写的灯谜,不知道这些灯的谜底
这时一个红色的灯笼,不停的晃动,灯面上是一家四口吃着年夜饭的画面
我不自觉地抬起手触碰了这盏灯
【来吧,我们一起猜灯谜!】
眼前万物于我全然陌生,正当我茫然无措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我下意识目光一凝,牢牢盯住那人。
那人也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身形清瘦,脊背挺得很直。她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纯白地面上,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侧脸的轮廓很淡,眉眼间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可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撞进视线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酸涨的暖意混着莫名的委屈一起涌上来。
我几乎凭着本能开口唤道:“林晚!”
她抬脚向前,想要靠近,确认眼前之人的身份。
林晚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庞,神色清淡平和,不带半分敌意,也没有丝毫暖意,看着全然陌生。
她望向褚清,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轻飘飘五个字落下。
我张了张嘴,刚想着回她些什么,却突然发现根本记不起林晚是谁,记不起她们在哪里见过,记不起彼此有过怎样的过往。
看着她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哎,你等等我”
我下意识安静跟在林晚身侧缓步前行,脚步下意识紧紧跟上对方。
可这条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模一样的纯白墙壁,脚下是冰凉坚硬的金属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
但好像只要跟着她,就算走到再可怕的地方,也能多一分底气。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传入耳中,喧闹骤然打破一路死寂,我猛然回神,才发觉周遭环境早已彻底变换。
身上单薄的素白衣衫不知何时换成厚实粗布老式棉衣,是北方乡村过年常穿的款式
纯白色空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冻土,地面积着一层压实的雪,每走一步,脚下碾碎薄冰发出咯吱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硫磺硝烟味,是鞭炮燃尽后残留的气息。
我弯腰捻起一点地上的残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真实得可怕。
可我清楚地记得,前一秒自己还站在那片惨白的大厅里。抬眼望去,成片东北土坯民房错落铺开,连成一整条村落。
只见家家户户门框贴着褪色春联,地面散落往年燃放剩下的鞭炮碎屑,冰层积雪下红白交错。屋檐垂着长长的冰瘤子,长短不一,明明处处都是除夕过年的布置,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整座村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雪扫过窗纸的呜咽声,绕着墙根一圈一圈打转。
唯有远方半空浮着一点朦胧红光,孤零零悬在整片灰蒙蒙的村落上空,那点红光忽明忽暗,格外扎眼。
我停下脚步,满心茫然。
“这都啥呀?这对吗?”
抬眼,林晚静立前方薄雾之中,安静等她。
我快步上前,一连串疑问涌到嘴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一老大的大厅哪去了?咱现在干啥去??”
林晚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抬下巴示意远处那点灯火,语气清冷干脆:“跟着那盏灯走,别回头。”
看着她这高冷样,还是个高冷姐
二人循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红光向前走。沿途能看见一户户院落屋舍,四周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路很窄,两侧是半人高的土墙,墙头上积着厚雪。大多院门都紧锁着,门缝里黑沉沉的,望不见底,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那一点红光,终于清晰地出现在道路尽头。
整片村落里,唯独这一户院门敞开。老旧木门完全向外敞开,檐下褪色红灯笼孤零零悬挂,昏黄光线沉沉洒落,把整座小院染成晦暗赤红。
越靠近这户院子,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有煮饺子的面香,有柴火燃烧的烟火气,可细细一闻,又混着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风从院子里吹出来,裹着热气扑在脸上,本该是暖的,却让人后脊发凉。
我跟在林晚身侧,缓步踏入院内。一瞬之间,周遭所有声响尽数消散,刺骨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宽大实木圆桌,桌面装有旋转转盘,桌边坐着七八个人,仔细看去,每个人身上都大大小小带着伤痕,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渗着暗红的血印;有的额头上结着血痂,头发黏在上面;还有的手腕上留着深深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捆过。
众人神色紧绷,整片气氛压抑至极。
案板前一对老夫妇埋头忙碌,佝偻老汉始终垂着头,全程一言不发,枯瘦手掌攥紧擀面杖,一下下机械擀出饺子皮,动作刻板匀速,没有半分停顿。
擀皮的动作分毫不差,每一下的力度、角度都一模一样,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连头都没抬过一次,更没看过桌边的人一眼。一旁老太太面容温和慈祥,眉眼带着笑意,可凑近看清案板馅料时,心底无端生出刺骨寒意。
馅料里看不见半点青菜鲜肉,一团浑浊灰糊搅在一起,案板角落堆着碎石、碎玻璃渣,甚至混着一截暗红皮肉碎块。那皮肉碎块带着细小的毛孔,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硬生生撕下来的。灰糊一样的馅料里,还掺着细碎的白色骨渣,被厚厚的面粉裹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汉擀皮间隙,随手将杂物揉进面皮,老太太视若无睹,飞快捏合饺子,手法熟练麻木。
灶台铁锅沸水翻滚,腾起滚滚白汽,盘子里摆满包好的饺子,热气氤氲。沸水翻滚得很凶,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碎的暗红色油花,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蒸汽裹着奇怪的味道扑过来,闻着像肉香,又混着铁锈的腥气,吸进胃里沉甸甸的。老太太直起身,抬手擦去脸颊面粉,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褚清与林晚,语气带着乡下长辈独有的温和:
“新来的孩儿,找地方坐下吃饺子吧。咱这边过年习俗,饺子里包一元硬币,谁吃到,便是一整年福气不断。你们快尝尝,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