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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空轮

众人再度回到大院门前。

白雾翻涌,场景归零,所有人齐刷刷停在门槛外头,没人敢率先抬脚迈进院子。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院落静静立在眼前,仿佛这场折磨已经持续了无数个日夜。

众人互相扫视一圈,赫然发现上一轮抢先吃到硬币的男人不见踪影,人群里反倒又多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堂屋里,老太太温和的嗓音准时响起,字句和前几轮分毫不差:“新来的娃,找地方坐下吃饺子吧。咱这边过年习俗,饺子里包一元硬币,谁吃到,便是一整年福气不断。你们快尝尝,沾沾喜气。”

一轮又一轮一模一样的开局,压得人头皮发麻。

人群里有人声音发颤,彻底乱了阵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轮一轮重来,没完没了。之前吃到硬币的人彻底不见了,每消失一个,就补一个新人,我们根本耗不起。”

另一个人咬牙低声道:“照这么看,活路肯定就在那枚硬币饺子上。我们必须抢,不然全部等死。”

众人瞬间又躁动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堂屋内的餐桌,准备这一轮集体争抢饺子,赌那唯一的虚假生路。

褚清抬手按住躁动的众人,出声稳住局面:

“大家先冷静,我觉得重点可能根本不在抢不抢饺子。”

我抬手细数这几轮所有人亲眼见过的、固定不变的先后顺序,慢慢给所有人捋清楚现象:

“我们复盘一遍所有流程节点,一步都不会乱。

第一步,进门吃饺子、有人吃到硬币;

第二步,吃到硬币的人被要求去后院;

第三步,门外孩童出现、唱诡异童谣、问猜灯谜、收压岁钱;

第四步,老太太被喊去里屋打麻将;

第五步,后院响起‘姥姥我饿了’;

第六步,爷爷扛锹出现、全员被杀;

第七步,场景重置、补新人重来。”

我看向所有人,缓缓总结:

“它是一套完整闭环顺序,不是单一环节的问题。只盯着饺子抢,只是顺着它的规则走,所以我们只能无限轮回,永远破不了局。”

有人慌得发抖,连忙追问:“那怎么办?所有步骤都是卡死的,我们能干嘛?”

“既然整条链都是固定节点,”我沉声道,“那我们就拆分节点、分批试错。每个人只挑一个环节打破,看看会触发什么结果。不再所有人统一送死,每个人单独试一条路。”

在场众人愣了愣,林晚适时开口:“只能这样了,你们要是有别的解决办法也可以说出来,总比坐着等死、无脑重开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番权衡过后,最终决定放手一试,迅速分工,一人锁定一个节点,强行逆规则试探。

第一个人死守门槛坚决不进门,拒绝开局流程。他站在门槛线外,脚死死钉在雪地里,后背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院内,呼吸又粗又急。大家都在院外看着他,没人说话,空气里满是紧张。下一秒门外黑影冲出,铁锹爷直接一锹劈杀。黑影速度极快,几乎是凭空出现的。铁锹挥起的瞬间,风声都变了调。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雪地里,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残雪。十几分钟后轮回重启归队,他脸色惨白,轻轻摇头。嘴唇紫青,眼神涣散,扶着墙缓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不行,进门是死线”,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第二个人进门落座但坚决不碰饺子,抗拒第一步规则。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眼都不看桌上的饺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老太太看了他好几次,他都硬扛着没动。老太太瞬间变脸,抬手一菜刀送走。老太太动作快得离谱,身形一晃就到了跟前,菜刀寒光一闪,人就倒了。血溅在旁边人的脸上,温温热热的。十几分钟后归来,依旧沉默摇头。眼神里全是后怕,只是摇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第三个人抢到硬币却拒不前往后院,违抗指令。他攥着硬币,躲在堂屋角落,背靠着墙,死死盯着后院入口,浑身都在抖。硬币被他攥得发烫,可他半步都不肯往小道挪。后院脚步声逼近,铁锹爷提前现身当场处决,归来依旧摇头无果。沉重的脚步声从小道里传出来,一步一步,像踩在人心上。老头扛着铁锹走出来,眼神冰冷,一锹就把人砸倒在地。回来之后,那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只说“不去后院也会死”。

第四个人卡在童谣环节刻意捣乱打断,干扰固定台词。他挡在孩童面前,大声喊着别的话,想打乱童谣的节奏,伸手想去抢孩子们手里的灯笼。孩童异变、老太太出手,当场抹杀,轮回重置后依旧一无所获。那些孩子瞬间就变了脸,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老太太立刻就冲了过来,手段比之前更狠。回来的人惊魂未定,喘着气说“不能打断,童谣不能碰”。

第五个人死死拦住老太太,卡死麻将前置流程。他堵在里屋门口,伸开胳膊拦着,不让老太太进去打牌,嘴里念叨着“你不能去”。铁锹爷直冲堂屋,针对性斩杀,试错彻底失败。老头直接从院外冲进来,二话不说一铁锹扫过去。人当场就没了。回来之后,那人叹了口气,说“拦不住,打牌是必须走的流程”。

五轮试错结束,所有人尽数归队。

大家全都安静坐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私语。

所有人只是麻木、疲惫地轻轻摇头。

每一个人都是十几分钟惨死收场,无一例外,什么线索都摸不到,什么破绽都找不到。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冷汗。我看着每一个人出去、倒下、再回来,每一次都带着更深的绝望。五轮试错,五条路,全是死路。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往哪个方向撞,都是头破血流。她心里沉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可怕:流程没有彻底走完、老太太还在堂屋,谁先开口,谁就会被瞬间清算。

众人只能静坐屏息,一动不动,静静熬着、等着完整流程落幕。

直到院内准时响起那道熟悉的传唤:

“妈,三缺一,进来打两圈麻将!”

老太太没有停留,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转身走进里屋,屋门轻轻合上。

堂屋彻底安静,那股随时会施暴的阴冷压迫感才算暂时散去。

这一刻,众人才终于敢松一口气,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炸开,围在一起低声急促讨论。

“全白费了,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不进门死、不吃饺子死、不走后院死、捣乱童谣死、拦人照样死。”

“不管我们怎么换办法、怎么打乱环节,只要不顺着剧本走,就是瞬杀。”

“老老实实顺着剧本走,最后还是全员被杀重来。”

绝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气氛压抑到极致。

有人彻底绷不住,声音嘶哑崩溃:

“我真受不了了!到底怎么才能摆脱这两个老东西?谁能治得住菜刀奶和铁锹爷?我只想回家,我不想一遍遍送死了!”

那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声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一下子爆发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周围的人都沉默着,没人劝,因为大家都一样,都在硬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有人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睛。

我压下心底的沉郁,冷静指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轮我们所有人都在违规试探,没人按正常路子吃出硬币走完流程,这一轮是空了。”

话音刚落,死寂的后院突然飘来孩童细细的哭腔,软糯又阴森,直直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饿……好饿啊……”

“姥姥、姥爷……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为什么不给我做饭吃啊?”

后颈瞬间爬满刺骨寒意,众人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长久以来积攒的疑点全部串到一块。

难怪那些吃到硬币的人,从来不会跟着大家一同轮回归来;那人刚走进后院时还能听见交谈动静,没过片刻院内就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一点声响。

反观里屋,先前一直清晰传来老太太和女人说笑打牌、互相交谈的声音,可自从后院孩子的哭闹声响起,屋里的麻将声与人声便彻底消失,再无半点动静。

前一秒还能听见哗啦的洗牌声、女人的笑声,还有老太太说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孩子哭声一出来,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里屋瞬间就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麻将牌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静得可怕,像里面的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原来正常流程本该是有人吃出硬币,主动去往后院供给孩子,这是固定的一环。

往常每一轮都有人按规矩走完,孩子有东西果腹,不会哭闹;唯独这一轮成了空轮,没人顺着流程去往后院,断了供给,孩子才会委屈哭喊。

堂屋里头立刻传来老太太温温柔柔的哄劝声,方才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迁就:“哎哟我的宝贝,不哭不哭,姥姥记着呢,你乖乖等着,姥姥这就给你备食材,这回多做些,管够你吃。”

话音落下,老太太陡然拔高声调,朝外喊了一声:“老头子!”

守在外头的铁锹爷应声现身,一老一妇周身戾气翻涌,气势汹汹一同朝着门外众人快步逼近。

阴风卷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没有半分周旋余地,菜刀奶抬手、铁锹爷挥铲,顷刻之间,所有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熟悉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视野瞬间碎裂、扭曲、归于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