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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京都遇见

购物激发的多巴胺让人乐在其中不知疲倦,一旦歇下来,两条腿才感到酸痛。放完东西从酒店出来,一查谷歌地图,下午若要从清水寺到高台寺再走到八坂神社,人恐怕都要废了,她立刻决定奢侈一把。

清水寺橘红色的山门屹立在东山顶上,出租车从山脚蜿蜒往上爬行最后停在了坂前,陈以近从出租车上下来走一分钟就到了山门前。跟清净的山下不同,这里热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旅行团等着排队合影,这里什么人都有,日文、英文、中文交错,香火繁盛,毕竟是京都第一大寺。

背对山门,顺着人群往下看,是京都全城风貌,今天天气大好,一眼就望到城市对面几十公里外的岚山,一排人举着长枪短炮寻找绝佳点位拍古城盛景,陈以近也赶紧架起相机跟上。

一通操作拍完照片,跟着人群往前,就是该国国宝级木制建筑清水舞台,好多人想付费脱鞋爬上去参拜千手观音,结果门口的和尚告知,观音像今日不展出。

陈以近庆幸昨天已经拜了一千个观音了,不然岂不是很遗憾!

她赶紧撤到后山去拍侧面的清水舞台,结果才拍了两三张,所有位置都被高声喧哗的韩国人占领,没办法,只得再往前走。

陈以近走马观花,想到自己看过的中国的佛塔寺庙,宏伟轩轾比如普陀,古朴森然比如栖霞,商业繁荣比如灵隐,再看此地,不禁还是有点失望,或者说无聊。

她感觉日本景点的内容、品级、历史传承跟中国其实是没办法比的。但他们胜在街景一流,保养得当,文化氛围和商业街的专业打造,拍出来的照片甚是可看。而所有热爱这满城古建的人,都应该佩服梁思成那种超越国度的胸怀,跟小国寡民还是不同的。

她信步下了坡,在子安塔附近找了一个三面开门的茶寮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红豆汤,把相机的照片导到手机里,费尽心思找了一张自以为无人认识的风景照发了个朋友圈,照片中央是清水寺后山路上的绿色电话亭,复古又明朗。

山间的夏风带着植物的清香,让人怀念外婆的芭蕉扇,温凉又妥帖,令人昏昏欲睡,还好红豆汤即时上来,她喝完便从大门长驱而下,从二年坂三年坂拐到清水坂,往高台寺方向走去。

“你不在国内?”陈以近看到江约乘这条信息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三年坂。她心下想,哼,半年没联系,出现就是八卦自己在哪里。

她有点不爽地回复:“对啊,有何贵干?”

没想到江约乘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陈以近盯着手机振动,很无奈按了接听键,翻着白眼喂了一声。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是在日本吧?”江约乘的电话里杂音很多,好像站在马路边说话。

“是啊,怎么了?来京都旅游的。”陈以近边看着脚下的路边漫不经心答应。

“嗯嗯,如果我说我也在,会不会太巧了,但我真的在。”江约乘语速极快,声音紧张得颤抖,但说完又一下子噤声,像是在等待陈以近的判决。

“啊?”陈以近叫了出来。

她握着手机,站在三年坂的石板路上,旁边有游客说说笑笑地走过。她突然想起半年前,他说“我一直觉得咱俩有缘”。那时候她没往心里去,觉得不过是表白前的一些造作。但现在,在这个异国的陌生街头,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好像真的没法用巧合解释。

他俩在电话里陷入一种慌乱的沉默。

还是江约乘先开口:“对,我在高台寺附近。”

她整理了思绪报上定位:“我在清水寺附近。”

江约乘紧接着问:“你接下来去哪里?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啊?”

“我本来也是要去高台寺。”陈以近硬着头皮说:“一,一个人哇。”她补充道,她真的不喜欢仓促不喜欢没准备不喜欢一切的突如其来,那样人会很狼狈的。

“我现在在灵山观音停车场附近,刚才也从清水寺过来,我去找你!”他的声音从紧张又变得兴奋。

“别别,冷静!那个,我知道那个停车场,你等我就好了。”她反过来安抚他。

挂掉电话,她站在路边愣了几秒。然后她开始往前走,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一个不能迟到的约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明明可以说“改天再约”,明明可以说“我们各自逛吧”,但她没有。她只是说,你等我。

她想,也许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缘分。

激动和震惊之后,她开始近乡情怯,心里的矛盾指数级增长,等下见面怎么相处呢?这种被命运感召的场面令她头皮发麻,浑身发紧。

从清水坂往高台寺停车场方向是一个大下坡,人越走越快,然后一个右转,前面就是高台寺停车场。

没几步就看到停车场下面十字路口红绿灯下穿着墨绿色T恤的江约乘,她停下脚步,隔着一条马路看他。他没有抬头,还在看手机。阳光很烈,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小小一团,眼镜挂在晒得发红的脸上,相机绳拖在脚边,随意得像个大学生。

上一次见面尚在冬日的莫愁湖畔,还记得那天早上冰冷的细雨和晚上满湖的红色,斗转星移,仿佛下一秒就站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他乡遇故知的好最终打败了鬼祟内心的坏,陈以近用力大喊:

“江!约!乘!”这音量几乎是全京都最高分贝,在这个安静的夏日午后街头显得突兀、神经、没有社会公德。

江约乘得到召唤,猛地抬头,先是茫然,然后又瞬间用目光锁定了陈以近,他大笑地用力挥手。

陈以近快速跑过红绿灯,身上的东西七零八落也顾不上,江约乘笑着帮她把帆布包重新挂上肩头,扶正鸭舌帽,掏出纸巾按到她脸上。

“别急啊,我又不会不等你。”他打趣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惊喜啊!等下我请你吃抹茶冰淇淋!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满头大汗。

“我们公司半年度旅行,本来要去东南亚的,但那边突发什么登革热,所以我们来了关西。”江约乘一口气交代了一通:“你怎么也在这?好不真实。”

“旅行,一个人来的。你团建的话,同事呢?”陈以近回过神来。

“不是遇到你了吗?我和公司人说今天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票又说:“我买好高台寺门票了,走吧!”

“这样方便吗?”她边问边跟上。

江约乘没回答,他还是自顾自说:“你什么时候走啊?”

他们一起往上走,从台门所进去,到了高台寺和园德苑中间的小路上,石板路长满了苔藓,紫阳花从院子里探出五颜六色的脑袋,又夏天又凉快。

“我才第二天,我在这边要待好几天呢。你呢?”

江约乘想了想:“我来了第三天,前面两天去了大阪,今天才来京都,后天的飞机,这么说明天我还可以陪你一天。”

“谁要你陪,你忙你的啊!”陈以近听他这么说,不自然地狠狠踩了踩石板路上的苔藓。

“我想陪你可以吗?你一个人也不够安全,而且两个人吃饭可以多点一些菜。”江约乘说完,接过陈以近的帆布包:“我帮你背着,你好拍照。”自然得不着一丝痕迹,仿佛忘记了假装避开彼此的上半年。

他们一起爬上了高台寺的最高处,从林间穿梭到时雨亭,这里的青苔更厚很松软,园林布局像一个迷你古装世界,陈以近摄影上瘾,足足拍了一百多张。

其实好几次,她都想找其他的游客帮她和江约乘拍两张合照,但又忍住了。

灵山观音像从半山腰的树丛里若隐若现,侧脸的观音菩萨双颊丰厚,慈目下垂。他俩双手合十,在林间许下了极为渺小的不为人知的心愿,并相信菩萨会听见。

从最高处往下走,经过一段无人的小路,夏日时节虽然没有落英缤纷,但也芳草遍地,江约乘跟在后面,一直提醒陈以近脚下。这里像一个时光隧道,只有他俩在里面穿梭,忘记了当下是几何。这种浓烈的绿色让她想起朴树那张《生如夏花》的专辑封面,也是浓烈的绿色。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比如他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比如她自己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期待。

她想起莫愁湖那个傍晚,她说“做朋友才是最长久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清醒。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有些东西,好像不是用“长久”来衡量的。

泰戈尔《飞鸟集》的诗里写: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人是应该要勇敢的。

从高台寺出来往右一路向前,是一条参道,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吃了抹茶冰淇淋。

再往前,就是大名鼎鼎的八坂神社和祇园。

上次来的时候是个下雪天,她看到了雪中艺伎,但没有逛到八坂神社,这次来她准备要好好看看。接近傍晚时分,社内人烟寥寥,舞殿四周空空荡荡,江约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陈以近正好得以把每一个小神社的主位都看了一遍,虽然不太看得懂,但也觉得好玩,这种规制的神社奇怪得很,贡什么的都有,包括什么牛头白兔,跟中国人的道家有点像。

待她转完一大圈,江约乘回来了,塞了一堆御守给她,她一一翻开,交通守、爱情守、学业守、事业守......

“你给我这么多干嘛?”陈以近莫名其妙。

“没啊,就希望你能什么都好啊。”江约乘帮陈以近的帽子往下扣了扣,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