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野今天早早就下课了，正坐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等着方亦承。
正叼着根老冰棍就远远看到了门口熟悉的身影，“方亦承，这！”抛过去一袋牛奶，熟练揽着肩膀。
“走走走，陪我去练练跑步，怎么样？”方亦承正咬着牛奶袋看书，点了点同意了。很快来到了只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土道上，方亦承将书放到台阶上，全身贯注的看着做热身运动的江逐野。
起跑前压腿热身，短裤紧裹着充满弹性的腿部肌肉，他咧嘴一笑,虎牙抵着下唇,酒窝盛满阳光,连空气都跟着他的节奏震颤起来。
很快到了终点，随意抹了把汗大大咧咧的就靠到了树荫下，还不忘朝方亦承炫耀一下，“怎么样，帅不帅？”
方亦承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但语气温和
“是是是，帅的一批”
江逐野的笑还挂在脸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是邻居王阿姨的电话，电话里带还着慌张：“承娃！快回来！你爸跟张老吵起来了，推搡的时候把老爷子摔着了，刚送进急诊！”
他手里的诗集“啪嗒”掉在地上，牛奶袋也洒了一地，心思都没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逐野……”疯狂眨眼，不让眼泪出来。
江逐郎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音稳得吓人：“我在。”
两人连书包都来不及拿，疯了似的往校门口冲，江逐野拦了辆魔托车，把方亦承塞到后座上，报地址的声音都带着冷意。
跟小时候一样，方亦承缩在角落，手还在抖，他爸那个酒鬼，欠了赌债就往家里闯，张老拦了他多少次，这次终于还是出事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王阿姨在长椅上叹气，看见他们就站起来：“老爷子被推得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现在还没醒呢。”
方亦承的眼眶瞬间红了，要往急诊室冲，被江逐野一把拉住：“现在不能进去，医生在里面。”他把方亦承按在长椅上，自己转身去找医生问情况，背影绷得笔直，连平时带着调皮的眉眼都冷了。
没过多久，江逐野回来，手里拿着缴费单，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颅内出血，得手术，我已经先垫了押金。”
方亦承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江逐野，我爸呢？”
“跑了。”江逐野的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我报了警，也联系了社区，等老爷子醒了，我们再处理。”
手术灯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但还要在ICU观察，方亦承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江逐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递了杯热牛奶：“先喝点东西，你一下午没吃了。”
江逐野没接，只是看着ICU里躺着的张老，声音哑得厉害：“要是我早点回去就好了……要是我爸没回来就好了……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这些…为什么…”
“这不怪你。”江逐野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有我在。爷爷会好起来的，我们也不会让他再欺负你们。”
凌晨的走廊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江逐野守在ICU门口，让方亦承靠在他肩上睡一会儿。江逐野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念叨：“江逐野，别让我爸再回来……我怕…”
“不会的。”江逐野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有我护着你，护着爷爷。”
天快亮的时候，方亦承醒了，看见江逐野靠在墙上睡着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攥着缴费单和报警回执。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被他爸追着打，都是江逐野把他拉进巷子里藏起来，说着“别怕，我护着你”，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男孩，那么勇敢。
现在也是一样……
ICU的门开了，医生说张老醒了，情况稳定下来。方亦承跟着进去，张老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脸：“傻娃，哭什么，爷爷没事。”
“爷爷……”方亦承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以后我们不回那个院子了，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去北京，带着江逐野和月亮一起。”
张老又看着门口站着的江逐野，眼里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病房，方亦承看着江逐野，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声音闷闷的：“江逐野……谢谢你”
江逐野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谢什么，我说过的，要当警察护着你，叫哥…”
“嗯……哥…”
江逐野明显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眼睛是更坚定的信念和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江逐野忽然觉得，只要身边还有方亦承，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张老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江逐野先让方亦承在病房陪着，自己拿着报警回执和社区的联系方式去了派出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接待窗口，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我是受害人的孙子的同学，嫌疑人是受害人的儿子，长期酗酒赌博，今天上门寻衅滋事，推搡导致老人摔伤颅内出血，目前还在ICU观察。”
警察很快做了笔录，江逐野把张老平时被骚扰的录音、邻居的证言、医院的诊断证明都整理好递过去，每一条证据都列得清清楚楚。
等他回到医院，方亦承正坐在床边，握着张老的手发呆。看见他进来，方亦承立刻站起来：“怎么样了？”平常温和自信少年，此刻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害怕。
“立案了。”江逐野把回执递给他，语气冷得很，“你爸跑不掉的，社区那边也联系好了，等爷爷出院，会帮你们申请临时救助和法律援助。”
方亦承捏着那张回执，指节泛白，眼眶又红了：“江逐野，我以前总怕他，怕他找上门，怕他打爷爷……”
“现在不用怕了。”江逐野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但很快轻手摸了摸鼻子“放心，他这次犯的事够得上刑责了，不会再回来骚扰你们。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几乎都泡在了医院里。方亦承每天早上先去学校上课，课间再跑回医院给张老带早饭，江逐野也会在训练完则守在病房里，给爷爷擦脸喂饭。而方亦承则趁他睡着的时候，就在窗边的小桌上画设计稿——画里是北京的出租屋，有彩色玻璃的窗户，葡萄藤爬满阳台，还有一只叫月亮的小狗趴在脚边。
张老恢复得很快，拆线那天，看着方亦承的画稿，笑着说：“这房子画得好，以后你们住进去，爷爷也去看看。”
“当然！”江逐野立刻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北京，我和方亦承都考上了，到时候我们租个带阳台的房子，给月亮搭个窝，再种上葡萄藤，就像老家的院子一样。”
方亦承靠在旁边，看着一老一小，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明亮：“放心”
出院那天，邻居们都来帮忙，月亮也被牵来了，看见张老就摇着尾巴扑过来，把老人逗得直笑。江逐野牵着狗，方亦承扶着张老，一起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方亦承忽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好”
回到老家的院子，江逐野趁着方亦承陪张老休息，悄悄收拾了他爸留下的东西，一把火烧了那些酒瓶子和赌债欠条，又和社区确认了后续的帮扶政策。等江逐野出来，看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方亦承正蹲在葡萄藤下，摸着月亮的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都处理好了”江逐野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嗯。”方亦承抬头看他，眼里没了之前的害怕，只剩温柔，“以后这里，就只有你、爷爷、月亮，还有我。”
那天晚上，方亦承在日记本里写下：
以前我总怕天黑，怕巷子里的脚步声，怕酒瓶子碎在地上的声音。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那个小时候就会站出来的，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像他说的那样，他当他的警察，护着我，护着爷爷，护着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