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发现阿铃尸首的?”
“阿铃是谁?”谢御风不答反问。
“大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座上那人不怒自威,正是京兆尹梁九舟。“阿铃与你住得这
般近,你还要装作不认识她!”
“大人,”谢御风状似无奈,“罪臣进公主府不过三年,整日在房中感念皇恩浩荡、公主仁心,
洗心革面,这后院诸位姐姐当真不识得几个。”
这话说得合乎情理,谢御风就算是个白痴也该知晓断不能在此时惹事生非。梁九舟又道:“你平日里足不出户,为何怡巧那晚出了门?”
“是没空认识几位姐姐,足不出户还不至于,况且新年夜里响声震天,一时觉房中空寂无聊,触景生情而已。”
“颠三倒四!你先前说自己‘整日在房中’,后又说自己‘足不出户还不至于’,本官且问你,这究竟是平日有出门不曾?”
“极少出门。”
“几时?”
“罪臣于院中,不记时辰。只有昨日知道,因有新年钟声,推测大抵是子时前一刻钟。”
……
梁九舟走进雅间,举起茶水一饮而尽:“说实话,看着不像他。”
“不是他。”苏荡将茶又满上。
“此言何意?”
苏荡不答,反问:“仵作验过尸身了吗?”
“验过了,阿铃约是昨日亥时又半个时辰死的,生前遭人凌辱,头部受撞击,还被人扇巴掌,但致命伤是被人一刀从肩膀砍到了肚子,其他还有些刀伤.....哦阿铃好像还中了毒。这得多招人恨呐这样对她。”梁九舟唏嘘道。
苏荡挑眉看着他,梁九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对啊是凶器!公主府根本不可能让他带进刀器,这与致命伤为刀伤的判断不一致!”
梁九舟恍然大悟,“他不是!”
“这么浅显的漏洞你都能发现,凶手不可能不知道,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地让尸体放在谢御风的院子里。”苏荡站了起来,沉吟一会儿道:“先别把他放出来,我怀疑这案子虽不是他做的,却是冲他来的,他这颗脑袋可值钱呢。”
“倒是先别考属背后的是非,”梁九舟晃了晃脑袋,“这可怜的阿铃姑娘化身怨魂都还找不到报仇的主儿呢。”
小晞这会惴惴不安。她虽早被排除了嫌凝,但死的毕竟是她姐妹,又目睹那尸首,怎么着心惊胆战也是正常,洒扫都动作不利索了,扫了好几次那落叶都还没扫进旁边的一堆里。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那张小小的字条:
亥时,桃娘在后院里与阿铃起了争执。
这是荷彩姑娘经过时,她身后的一位侍女偷偷塞给她的。这个时间,距离阿铃死亡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
桃娘不知为何,总看阿铃不爽,粗活重活都叫她干,把她使唤来使唤去,就像条耀武扬威的鬣狗,丑陋不堪。其实桃娘嚣张跋扈惯了,公主府里除秋姑和雪姨,她最大。秋姑和雪姨,一个是公主的奶娘,一个是公主从小陪在身边的丫鬟,资历老,如今都成了管事主簿,那不一样。桃娘跟荷彩是将来公主的陪嫁丫头,又是贴身侍女,权力极大,对着下等的丫鬟们吆来喝去,是桃娘常有的表现,小晞也经常被这样吆喝。
但只有阿铃特别惨,经常的大庭广众之下被针对,小晞经常私下跟她吐槽说,这样的人能当大丫鬟,真是天公瞎了眼。
阿铃却只是笑笑,把一切默默忍下来。
你居然不骂她?
有什么好骂的,骂完了她能死了不成?
谁承想桃娘没死成,阿铃先死了。
她早就想过桃娘这么讨厌她,有什么做不出来?这个字条一出现,她就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桃娘一早就恨透了她,所以与她起争执还打了她,最后气极到桶死了她。太好了,真相终于可以大白了,桃娘终于可以不用再在她们头上嚣张了,阿铃的大仇要得报了!
“小晞!”小晞浑身一僵,仍有些惊魂未定,期期艾艾地”哎”了句。
“今日采买的清单在这里,荷彩姑娘吩咐你早去早回。”小晞“嗯”的一声应下了,领了钱便去了。这活平日里是阿铃在干,阿铃不在了,看来是要她一人走下去了。
买了一大堆东西,拎着倒有些累。她顺路去了一家常去的面馆,正要坐下来时,小二上前来:“小晞姐姐,楼上雅间,有两位客人请您过去。”小晞心下疑惑,跟着小二上了楼梯进了雅间,其中一位早上刚见过,是那位梁大人,另一位可以说得上丰神俊朗,一双桃花含情眼不禁让小晞微红了脸。
公子打扮的人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随意坐。
“冒昧以这种方式请姑娘前来,梁某惭愧。”梁大人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早上见姑娘犹犹豫豫,不肯开口言明,可是阿铃姑娘与什么人有过节,且那人在场不方便开口?”
小晞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道:“梁大人,奴婢怀疑,大丫鬟桃娘便是凶手。”
梁九舟与苏荡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目光。苏荡道:“你如何认定,她便是凶手的?”
“奴婢句句属实!大人,昨日亥时,桃娘与阿铃姐姐在后院内起了争执,后院众人皆可作证!”小晞似是怕两位大人不信,又续道,“桃娘与阿铃姐姐有过节,或着说,单方面有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知是什么原因?”梁九舟皱眉。
“……不知道,桃娘器张惯了,看谁都不爽,除了对公主忠心,对其余人都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小晞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她与阿铃之间的过往,还穿插着桃娘刻薄的“教育”。
梁九舟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小晞红着眼,低着头,突然用手抓住了这位面色黎黑的梁大人的袍子,忘记礼节,只是无助地流着泪。
“阿铃姐姐……她很好,她很善良,她会帮我偷偷做我做不完的活,会在其他人说我手笨时维护我……”
“大人,”年轻天真的女孩哭得稀里哗啦,妆早花了,“你一定要帮她早日把桃娘那个贱人送下地狱!”
不经意间,一张字条滑落在地那上,忘情的小晞并没有注意到,而忙于听线索的梁九舟无暇顾及。苏荡轻轻将字条捡了起来,显然这个字条被主人手心的汗浸透了,墨晕开一层一层,但能勉强认出几个字来:
“亥……娘在后院……铃……”
苏荡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对梁九舟轻轻摇了摇头。
真假待定,但这姑娘棒槌似的,准被人当枪使了。
突然一个待从匆忙跑过来,见到小晞抓着梁九舟官袍一愣,小晞这才反应过来,赧然地放开了衣袍。侍从附在梁九舟耳边说了两句,梁九舟面色骤变:“人我绝对不会放!公主府有什么好搞特殊!”
小晞:……
苏荡:“……你这一嗓子是让第二天京梁就遍传你与公主交恶吗?”
“本来也就没打算交好。”梁九舟没好气道。
“公主府来要人?”
“说是没嫌疑了就该走人,但我看来这位谢公子的问题不在于这件案子,这一放我还怎么挖背后的东西?况且此案就冲着他来的,这天下谁想他死还不明晰……”
“京官了,嘴上能不能带个把?”苏荡无语地瞥了一眼小晞。小晞十分有眼力见地耳朵选择性失聪,站起身来行礼:“两位大人,奴婢还有事,就不耽搁了,先行一步。”
梁九舟自觉失言,起身与苏荡一起顺路将小晞送出了门,临走前苏荡突然弯眉对小晞一笑:“小晞姑娘,可否告知苏某阿铃姑娘可有什么亲眷或是相熟的人吗?”
小晞脸一红:他笑得可真好看呐。
可还是摇摇头:“阿铃姐姐从未提起过,奴婵也不知道。”
“那每日采买的路线呢?”
小晞走后,梁九舟斜眼瞅着苏荡:“你个搔首弄姿的雄孔雀能不能分个时间段开屏?真该让整个京梁的姑娘家都看看你那狗啃过一般的字。”
苏荡悠悠不以为然:“那她们也只会夸我狂得好。走了,你去会会公主府的人,我要去追阿铃姑娘的足迹了。”
梁九舟“哼”他:“说得好似要追什么心上人似的。”
苏荡冲他眨了眨眼:“整个大羿都知道我是多情公子。”
梁九舟被他这眼眨得一阵恶寒,头也不回地上了回府的马车。
才下马车,却发现老态龙钟的秋姑站在门口,银丝被又起的风卷起在空中,雪屑簌簌落在她的发梢,显出几分肃穆的威严来。见到梁九舟,秋姑向他行了礼,道:“梁大人,公主口谕,谢御风既与此案无关,理应释放回公主府继续服罪。”
梁九船眉头轻,继而上前引秋姑进了门:“京城又起风雪,秋姑还是进门再说吧。”
谢御风啊谢御风。
你怎么招来了个硬骨头。
究竟是谁家好人设定集掉到了洗脚水里【流汗黄豆】还好我抢救及时否则这篇文得腰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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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