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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余崇源顺着吴靖礼目光所至的方向望去,却一无所获,他出声叫了身旁的人好几声,吴靖礼才骤然回神。

“余大人找我有事?”

余崇源笑着问:“那倒没有,只是我见吴大人神游天外,似是有所悟的模样,吴大人可是想到什么法子解眼前的危局了。”

吴靖礼愣了一下,也笑着回:“我哪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是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不过是早上贪食了一碗甜羹,如今腹中有些不适,让余大人看笑话了。”

“原是如此,那是我想岔了,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内子还在等我用饭呢。”

余崇源转身便没了笑意,背影看上去有些冷酷。

吴靖礼也敛了笑,他方才之所以出神是在想太子与他所说的话。

虽然太子话里有所遮掩,他也看明白了,太子终究还是执意要用张淮清,但他依旧对此人有所顾虑,若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张淮清临阵倒戈的话,对他们来说可是大难。

只是这些话他却不能说与余崇源,余崇源此人虽然明面上是太子党,但也有传闻他与三皇子私下也有所走动,两面三刀之人绝不可信。

吴靖礼蹙眉思索,还能用谁呢?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他盯着那人衣上的飞鱼纹绣和手握的绣春刀,当下便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紧闭大门的乾清宫内,徐孟沅等孙太医给陛下切完脉,便问:“如何?”

孙太医耷拉着眉,摇了摇头,“陛下的情形……不容乐观,脉象似有似无,人也总没个醒转的时候,怕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徐孟沅也已了然。

“陛下这病实在来得古怪,你可看仔细了,确实没有中毒的征兆吗?”

孙太医接连摇头,“恕老夫医术浅薄,我诊不出陛下的病症,却也看不出是中了毒的样子。”

徐孟沅没再多问,“陛下的病情切莫声张,孙太医近日辛劳,还是回去歇息歇息吧,若有事,我自会派人去请。”

孙太医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留下一份与昨日别无差别的脉案便离开了。

屋内焚了很重的香,为了掩盖药味,这几日门窗又少打开通风,屋内弥漫着一股怪味,徐孟沅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是从床上那个人身体内透出来的生命一滴滴逝去的味道。

她是纠结的,五年间,她无时无刻不希望他死,她脑中设想过无数次她手刃仇人的画面,却没想过他最终的结局会是这般,往日那双阴狠的眼睛紧闭着,皮笑肉不笑的脸此刻一点表情也无。

即使他身为皇城中最有权势的人,在生老病死面前,他也只是个平凡人。

她不再瞧他,就在她要跨出门的那刻,一位宫女不慎弄倒了手边的香炉,徐孟沅应声看去,那宫女见到徐孟沅看过来,吓得立即跪下。

“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大人饶命。”

徐孟沅不甚在意,“收拾了吧,办事注意着些。”

“多谢大人。”

宫女猛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清理地上的香灰,原本一团黑漆漆的灰被搅开,隐约露出了别的颜色。

“等等。”

徐孟沅制止了宫女的动作,蹲下身盯着那团灰看了好久,眼里若有所思。

顺喜作为三皇子的眼线却没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徐孟沅并不让他进殿伺候,只让他守在殿外,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旁边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即使有心打探些什么消息,也无能为力。

他暗暗揉了揉酸痛的膝,见到徐孟沅出现,立刻端正了身子,视线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这几日徐孟沅就像忘记了他一样,可这次她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叫顺喜?”

顺喜微讶,连忙回:“回大人的话,奴才是顺喜。”

“乾清宫里可使的人够用了,你回你家主子身边去伺候吧。”

顺喜一颗心掉到了谷底,他若是就这样回去定会免不了受一顿皮肉之苦,想到这他连忙跪下告饶:“求大人怜惜奴才。”

徐孟沅加重了语气,“我不过是让你回三皇子殿下那复命,有什么好怕的?还不快去?”

顺喜抬起头看了眼徐孟沅的脸色,似有所顿悟,牙一咬,爬起身,“是,奴才这就去向三皇子殿下复命。”

徐孟沅看着人走远了才转身,“出来吧,人被我打发走了。”

宫殿四周都被锦衣卫包围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锦衣卫官服的槐序走了出来。

“去请你家公子过来一趟。”

“好。”

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乾清宫中还烧了炭,殿中其余人都被支了出去,孙太医照常为皇帝诊了脉,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陛下,孙太医暗暗叹了口气。

“孙太医可是后悔了?”

屏风后骤然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越过层层帷幕走到龙床前,直盯着床上的人看。

孙太医附身向他行了个君臣礼,“老臣受太子深恩,自该以此残命以报君恩。”

他口中的太子乃是前太子萧羽焉。

“好,卿不悔就好,今日之后,大事可成,此窃国贼子的性命不必留了。”

孙太医暗暗心惊,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临了,他沉默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微微颤抖着从中倒出一枚药丸。

“此药服下,不出一个时辰,人便没了气息,您当真想好了吗?”

“我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

孙太医见状也不再劝,将药丸化入要给恒帝喂服的汤药之中,再用手轻捏开病患的口,欲将药喂给他。

“好大胆的贼。”

孙太医被吓了个激灵,差点打碎了手里的碗,“谁在说话?”

李吟桥一直埋伏在梁上,此刻也不再装了,一跃而下,“竟敢给皇帝下毒,你们确实很有胆识。”

她这话里竟有几分欣赏。

“只是,今日那个人还不能死。”

“我倒是将你忘了。”

李吟桥与说话的男子隔着厚重的帷幕,他又背对着她,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只是隐约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何人?你认识我?”

帷幕后的男人缓缓转过身,越过层层阻碍,令李吟桥看清了他的样貌。

李吟桥看见他的瞬间就拧起了眉,“你究竟是谁?”

谢庭白笑了,“怎么?见到我很奇怪吗?”

李吟桥不语,他便自问自答:“若是没有五年那场灾祸,这里原本就该是我的家。”

“你是之前的那位太子?”李吟桥思绪翻飞,“不对啊,你这么年轻,难道……”

“他不是羽焉太子,而是太孙。”

不知道张淮清是何时进来的,殿中竟无一人发觉。

谢庭白盯着走近的人,笑意更甚,“张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副性子,只是可惜……”他瞥了眼张淮清身旁佩刀的徐孟沅,“恐怕今日你我是敌非友。”

徐孟沅见到他还是很惊讶的,只是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看着张淮清,问:“你是怎么猜到他的身份的?五年前,太子一党尽数被屠杀殆尽了。”

张淮清没什么表情,“今日之前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只知道有个人总是先我们一步,在暗中操纵着一切,至于我如何猜到他是太孙的,自然是孙太医告诉我的。”

被人撞破要谋害当今天子,孙太医却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像是早知道会有今日,他只是轻飘飘地看着张淮清,似是在反问。

“当然孙太医什么也不曾跟淮清说过,只是家父曾经与我说过,孙太医当初只是民间一名普通的医者,是羽焉太子微服出宫时偶然撞见他替别人看病,不费吹灰之力就救回了一位垂死的老者,羽焉太子便举荐他入了太医院成了太医。这本也没什么,但自从陛下重病后我便调阅了这些日子来陛下的脉案,巧的是这几月来给陛下看诊的都是孙太医,我便很难不想起这件事来,除了羽焉太子的血脉,我想不到第二个能让孙太医冒险做出这等罪大至极的事来的人。”

张淮清向前几步,轻声质问:“我有一事想问孙太医,之前负责为陛下看诊的赵太医去哪了?”

孙太医一改往日在人前的孱弱模样,挺直了腰背,“事到如今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你猜的不错,这一切都是我蓄谋为之。”

徐孟沅事先确实怀疑过陛下是中了毒,却没有怀疑过是他做的手脚,“那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陛下下毒的?”

“毒?谁说陛下是中了毒?”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孙太医笑出声来,“是啊,我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若是下毒,怎么会没一人发现?我只是给陛下开的养气汤剂量稍微多了一些些,这本也不致命,若是有人问起,我也只需说陛下近来身子亏空得厉害,用的药需重些,没人会起疑。”

徐孟沅想起那香炉,“你还在香中动了手脚吧。”

孙太医略微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那香出自吐蕃,有安神之效,只要用量得当也不致命,但若是与加重了剂量的养气汤同用,日久天长,身体便会被渐渐掏空了。”

“你们的计谋确实周密,整个太医院数十名太医竟都没察觉出异样。”

徐孟沅实在不得不由衷地赞叹一句。

谢庭白冷冷出声:“可惜还是被你们识破了,不过已经晚了,就算我没给他喂下那晚毒药,他也注定活不过今晚了,我不过是想帮他早点解脱。”

“然后呢?”

张淮清倏尔发问,“你杀了他,然后呢?这便是你想要的吗?他死了,你的仇便结了吗?”

徐孟沅捏紧了手,这话他也问过她,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相信太子会谋逆吗?”

“谋逆?一派胡言。”谢庭白指着床上的恒帝,“这不过是那窃国贼的诡计,是他为了皇位蓄意构陷父皇,这天下迟早是父皇的,他怎么可能会谋逆?”

他胸口起伏,将目光放到徐孟沅身上,“你就不恨吗?沐家四十二口,不,加上陈忠便是四十三口性命,你不想报这个仇吗?”

徐孟沅从他的语气中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是你利用了陈叔。”

“是我救了他,不然他早就死了,我只是让他活得更有价值。”谢庭白语气冷漠,“我本想再等等,所以我才让陈忠当众揭发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百姓起疑,只是没想到却被顾绍之一篇文章就轻飘飘地毁了,我没有耐心再跟这个朝廷周旋了,待我取而代之,我自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父皇正名。”

徐孟沅握紧双拳,“是你害了陈叔,他只是你的一个牺牲品。”

“这世间总要有人牺牲。”

张淮清冷冷道:“那楠珂呢?她是你的人吧?她也只是你随意可以放弃的一颗棋子吗?”

谢庭白不以为意,“是她自己说为了报恩什么都肯为我做。”

其实谢庭白根本不记得他对她有什么恩惠,她从前在宫里做过乐师是真的,但是彼时的谢庭白身为太孙怎么会记得一名低贱的乐师。

“其实那日你让她刺杀的根本就不是太子,也不是三皇子,而是顾绍之吧。你可知,即使你放弃了她,她也不肯背叛你。她竟然告诉我她背后的人是我的老师,而我差点就信了。”

谢庭白被张淮清的话掀起了一些波澜,“她就是这么愚蠢的女子。”

“你为何要杀顾绍之?”徐孟沅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他的那封信坏了你的计划?”

“他确实该死,不过好在那日楠珂没有得手,他还算对我有用。”

徐孟沅与张淮清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

而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李元铎突然进来,他看着眼前的情景,没有多问,“大人,宫门聚集了许多学子,喊着要求一个公道,还与官兵发生了冲撞,官兵不慎杀了一个人,导致学子情绪更加激动。”

“发生了何事?”

徐孟沅直觉这与谢庭白脱不了干系。

“属下不知情,只是有人来报,为首之人似乎是顾绍之。”

徐孟沅立刻看向了谢庭白,“你究竟做了什么?”

“顾绍之如今在那些学子心中有些份量,他若是在此时告诉那些学子,当今陛下是如何威逼他写下那篇文章,再拿出恒帝是窃国贼的证据,你们觉得那些学子还能坐得住吗?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张淮清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你假造了证据。”

谢庭白默认了,“只要天下人愿意相信,那就是真的,我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还有一件事。”李元铎表情严肃,“三皇子殿下带着殿前司的人马正往这赶来。”

谢庭白听了却笑了,“现在就看你们如何选了?是跟我一起拨乱反正还是被当作与我勾结的乱臣贼子处置了。”

徐孟沅看着张淮清,“你会怎么选?”

张淮清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你不是猜到了吗?”

徐孟沅神情复杂,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说罢,她看向李元铎,语气郑重:“元铎,今日或许有一场大战,跟着我,你可能会被冠上谋逆的罪名,你若是不愿,我不怪你。”

李元铎片刻都不曾考虑,“大人,元铎说过,无论大人做什么,元铎都甘为您所驱策,我相信锦衣卫的那些兄弟也一样,请您下令吧。”

“好,那今日我们便同生共死,让兄弟们守住乾清宫,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只要属下还活着便不会放一个人进来。”

几人商量间,玄英和槐序也跑来汇报:“公子,有人来了。”

玄英补充道:“是李逑带着他手下的锦衣卫往这来。”

徐孟沅蹙紧了眉,她特意将李逑的人马调往后宫,保卫女眷,他此时带人前来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李吟桥主动说:“让我去吧。”

徐孟沅:“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