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餐,诺兰帮着罗丝夫人收拾桌上的餐具。
诺兰小心翼翼地将几个雕花盘子叠放在厨房的木桌上,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罗丝夫人就让他去到花园里散散心,没让他帮忙了。她叫来两个侍女清理餐具。
艾迪尔德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等待他的母亲,他凝视着未点燃的壁炉,那幽深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
罗丝在他的身旁坐下,十年未见,母子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沉默如尘埃般堆积
终于,罗丝开口了:“艾迪尔德,我亲爱的孩子,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双与艾迪尔德一样的深蓝色眼睛在此刻被忧虑所占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
艾迪尔德转动着银戒指,冰冷的金属在指尖来回滑动,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这是他紧张时的一种表现。他斟酌着开口:“母亲,您看过我写给您的信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罗丝的手指猛地攥紧裙摆,她顿时感觉嗓子里好像塞了团棉花似的,她张了张嘴,难受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母亲,”只听见艾迪尔德再次说:“我知道你们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身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艾迪……”罗丝心中翻涌着无奈、心疼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感。
“母亲,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什么不该做。你们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来劝说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但是艾迪尔德的心却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难受。
罗丝被这些话堵住了嘴,也不好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儿子,最终,她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艾迪尔德看着他们交叠的手,他抽出手起身,对罗丝说:“母亲,我去看看诺兰。”随后,没等罗丝说话就离开了。
罗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空着的手,还在发愣,随后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玫瑰随着睌风摇曳,萤火虫如星光般点缀在玫瑰花丛间,静谧祥和。
诺兰站在玫瑰花海中,俯下身想去抚摸一朵玫瑰。回头看到艾迪尔德正走过来,诺兰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笑意,心情愉悦起来,“西里亚,你和罗丝夫人聊得怎么样?”
艾迪尔德来到他的身边,露出笑容,“挺好的,母亲只是关心一下我在那边的生活而已。”
沉默片刻,诺兰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像是未说出口的话在悄然发酵。
哎呀,还是有点尴尬,诺兰如是想。
艾迪尔德偏过头凝视着他,月光如薄纱般笼罩着那人的轮廓,玫红色的眼眸在暗色中泛着微光,像盛着一池星星。他想这个人好像珍宝,让人不自觉地想怜爱他。
“诺兰,你过得……真的还好吗?”他轻声问。
诺兰偏过头看向他,他攥紧拳,有些紧张。“其实挺无聊的,我这几年过得就好像那些画家用黑色和白色画出来的黑白画一样泛味无趣。”他叹了口气,“我明天还要去上骑术课和算术课,仅有的假期是今天下午和晚上。”语气里是压抑已久的倦怠和无奈。
艾迪尔德轻笑了一下,“看来我们过得都很无趣啊,艾斯莱先生。”
“是啊……”诺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只做自己。”不是谁的继承人,不是谁的期望。
艾迪尔德没说话,只是用有些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都只做自己。
他希望诺兰不用承担那些责任,不必压抑自己的喜好与情感。
他也希望自己能撕下“乖巧”“得体”的外壳,不再为家族颜面而活,不再把真实的情绪锁进心底。
总有一天,他会将困住他们的枷锁给粉碎掉,如果可以的话。
“我有一件事想寻问一下你的意见。”
“是舞会吗?”
“你总是这么了解我。”艾迪尔德随即失笑,“是的,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我想这会让舞会变得有趣一些,不会太无聊。”
过了这么久,还会有默契的啊……
“我当然愿意,可是外祖父不一定会答应我的,”诺兰笑着看向艾迪尔德,“而且,西里亚先生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我并不会跳交际舞。”
艾迪尔德望着他,在月光下看清他那双罕见的玫红色眼眸,像晨曦中的玫瑰,美得令人心颤。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想俯身亲吻那双眼睛,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随后温柔地笑了笑,“我想这次他会允许你参加的。”
诺兰低声说:“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不大。”
“我想你可以期待一下。”艾迪尔德说:“幻想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也许吧,或许这次舞会我又只能和家庭教师一起度过了。”诺兰无奈的说。
艾迪尔德笑了笑,没说话,他拿出一枚银制怀表,表盖上的玫瑰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表盖轻弹,指针指向七点五十五,快八点了,又要分别了。
诺兰似乎也知道时间快到了,试探性的说:“可以来一个分开前的拥抱吗?”
艾迪尔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当然可以。”他张开双臂环住了诺兰,只听见诺兰轻声说:“I miss you too.”他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封存。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依偎着,感受彼此的心跳在胸腔**鸣。
夜风拂过他们的发梢,玫瑰花瓣轻轻飘落,悄然覆盖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重逢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将他们心中的刺扎得更深,促使痛苦更快地到来。
可此刻,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片刻的温柔。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对吗?”诺兰轻声说:“我指的是舞会之后。”
艾迪尔德回答他:“会的,我们还会见面的,未来还有很久才会到来。”痛苦还有很久才会到来。
至少此时此刻,重逢为我们带来了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