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歆檀航天军事中心。”
歆檀航天军事中心跟贝鲤城航天军事中心的风格上有很大区别，标志性的信标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各种发射塔。
赵晨翊紧紧捏着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调令，在里面转了好一会才找到“2085工程”的办公楼去报道。
“姓名？”对面的数字生命拿着一个平板，冷冷地问道。
“赵晨翊。”
“调令？”对面敲了敲桌子，示意他把调令拿出来。
赵晨翊忐忑不安地将自己刚刚进门前才展开好的，但还是如同咸菜一般的调令推了过去：“这个……”
对面的军官明显愣了一下，出于尊重还是接过仔细跟平板内的信息进行核对：“呃……嗯……好了。”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串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你的单人间宿舍，宿舍的201，两天后就要出发了，做好心理准备。”
赵晨翊用食指将钥匙勾了过来揣进口袋里，推门走了出去。
室外猛烈的日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撒了进来，在地面上映出各种各样的影子。
他站在走廊中央，抬头看了看电子指示牌，查询了一下自己的宿舍位置。
“全程21.38公里，预计步行时间3小时30分钟。”
赵晨翊：“……”
他不动声色的把步行切换成基地小型飞行器，这会终于正常了，只需要约10分钟的路程。
“嘿，这不是我家晨晨吗？”许繁澜突然从后面出现，左手用力地拍在了赵晨翊肩膀上。赵晨翊被吓了一跳，看清是许繁澜后有点意外：“姐？你咋在这？”
“我来2085啊！倒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许繁澜大声嚷嚷道，“你不会是来看我们队长的吧？我早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你俩结婚一定要叫我哦！”
赵晨翊：“许医生您有病吧？我也是被调来2085的……”
许繁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老弟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她用手将赵晨翊手中的纸团夺了过来，“让你姐我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调令。诶，还真是，你姐我就是这么强……”
许繁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可置信地将赵晨翊咸菜般的调令翻了两下，又拿出自己平整的调令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
她将赵晨翊调令的落款怼到赵晨翊面前：“为啥你的落款是‘星翊城’全军事联盟中央医疗部和ADPA（北望城）啊！”
她又将自己的调令的落款展示给赵晨翊看，“你看！你姐我的只是‘星翊城’U区军事联盟医疗厅和ADPA（U歆檀）！”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盘。
A区监察部门的问询室，哥哥说的“你别怕，哥给你想办法”在脑海里浮现。
他强装镇定，把问题抛给许繁澜：“所以呢？我的调令更牛逼不行吗？”
许繁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对牛弹琴了，她急得上蹿下跳，声音拔高了许多，茉莉味的Omega信息素从她的后颈处散发出来：“不是赵晨翊？！你的调令为什么比我的高一个层级？！这个才是关键！”
许繁澜的声音在静谧的走廊里回荡。赵晨翊挠了挠头，不甘示弱，也十分自己的桂花味信息素跟许繁澜对轰：“这可能是我是冬舫这种大城市兼文化中心出生的原因吧。”
“啊啊啊跟你们这些一线城市出身的人拼啦！”她作势就要制裁赵晨翊。
“不要大声喧哗！”刚刚那个数字生命军官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用自己的机械臂敲了敲墙壁，“你俩干啥的！报道就过来，没事就滚。”
许繁澜立刻闭嘴老老实实过去报道，赵晨翊也识相地立刻离开办公楼，去看宿舍了。
坐着飞行器他很快就带着行李到了宿舍，宿舍比他想象中要矮，只有三层楼。不过这样很正常，毕竟“2085工程”一个换防组是15个人，全是单人间也是绰绰有余。
赵晨翊提着行李爬上楼，在楼梯间里面他就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乙|醚味。201宿舍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但越往里走乙|醚味越来越明显。
赵晨翊有种不详的预感：不会吧……
202宿舍的门没关，他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他的隔壁就是队长。
沈溯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摔烂的相框，似乎是他跟苏铭夜的高中时的合照？好像还有那块蓝色的手环放在桌面上。
队长他还在小声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乙|醚味信息素也一浪接着一浪地从宿舍内涌出。
赵晨翊在门口站了两秒，犹豫了一秒，但在信息素的冲击下还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也就没有跟队长打个招呼。想起自己的过去，他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就像是自己前几天在抢救室外那样，只是在默默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提起自己的行李箱，不让它在地上摩擦发出声音，静悄悄的经过队长的宿舍门到自己的宿舍门前。
宿舍里的布置还算规整，一张床、一个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独立干湿分离的卫浴，条件明显比之前他在贝鲤城里的那个四人间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他靠在墙上，依稀还能听见隔壁的抽泣声。他拿出手机，找到队长的聊天框，打出一行字，又默默地删掉了。
～
“在座的各位都是对我们航天工程的具体操作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主要讲一下作为第5轮换防的内容，还有一些关于你们要乘坐的‘北天狼’飞船的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对紧急情况的处理的章程……”
作为“2085工程”的第五换防组指令长的“影岩”打开身后的3D投影仪，“北天狼”飞船的三维建模立即出现在他面前的讲台上空。
赵晨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希望真的是长话短说吧。
他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但“影岩”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他将自己手中的圆珠笔拧开又拧回去，心里已经有找借口离场的想法了，虽然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个胆量。
“影岩”早就注意到那位一直在角落里面玩自己的笔的赵晨翊，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低下头开了一眼平板，顿了一下，机械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赵晨翊，请你说一下关于出现高危人员在飞船内的处理章程。”
赵晨翊突然被点到，愣了一瞬才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呃……根据《‘星翊城’航空航天反数字恐怖主义条例（军联试用草案）》第十二条，若有换防组成员在远征系列工程飞船中出现有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指令长应根据事件性质和威胁性可给予警告处分或禁闭处罚。”
“影岩”死死的盯着他：“然后呢？没了？”
赵晨翊被“影岩”的眼神盯得有些心里发毛，指令长不会知道他的那些不堪的过往吧……
见赵晨翊不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赵晨翊坐下：“要认真听啊。”
他的眼神在赵晨翊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刚刚那种情况，若性质恶劣或威胁性较高，经全体换防组成员过半同意，可给予移交前的强制性拘禁甚至放逐。”
沈溯崧低头将这句话记在自己的平板上面，赵晨翊将头抬高了一点，也只能依稀看到队长似乎在整理——备忘录？整个平板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文件的引用。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影岩”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好六点，你们直接去隔壁食堂就行了，反正别的连都是六点半才放人，所以不用急。”他将平板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提起就快步闪现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的意识体见状也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人就快步离开，而数字生命有的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有的直接化整为零变成一堆碎片，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赵晨翊跟在沈溯崧后面一起出去：“队长，你别走那么快啊！”他小跑两步才勉强追上拥有大长腿的沈溯崧。
沈溯崧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医生有事？你不去找你姐？”
赵晨翊拉着沈溯崧，指了指身后正在跟希老师腻歪的许繁澜：“她在跟姐夫秀恩爱撒狗粮呢，我过去当电灯泡这不是闹吗。”
沈溯崧眯了眯眼，尝试在逆光下看清不远处的两人：“她的Alpha老公是……数字生命？”
赵晨翊感觉这样子当着别人面八卦别人有点不太好，拉着沈溯崧就下楼了，但还不忘敲一敲队长的小脑瓜：“不是都什么年代了？你歧视人跟数字生命的人外啊？队长你怎么这么狭隘？又不是生不了。”
沈溯崧揉了揉自己被敲的发顶：“我没说我歧视啊，我只是有点意外，而且我咋感觉其实赵医生你更狭隘呢……”
赵晨翊：“……”
深秋的寒意裹挟着路两旁的枫树叶，一片一片地落下，铺出一片红色的地毯。
赵晨翊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沈溯崧那边靠了靠：“对了队长，指令长有没有说啥是不能带的？我刚没听清。”
沈溯崧：“倒置的涂蜡的斑驳的氧化铜制三角钢琴。”
赵晨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太阳穴和后颈都在突突地跳，桂花味信息素也悄然流出：“队长，你再瞎说我揍死你！”他作势就要打沈溯崧。
沈溯崧向后退了两步，语气明显正常了许多：“赵医生你不要打我呀。很多东西都不能带的啊，你自己看吧。”他打开一个备忘录，将自己的平板递了过去。
赵晨翊接过沈溯崧手中这个全是乙|醚味的平板，一边捏着鼻子不让自己有反应，一边单手划着，大概扫两眼违禁品。
“爆|炸物……腐蚀性液体……信息素抑制剂……管制刀具……”
等一下？赵晨翊似乎看见了什么，赶紧往上翻了翻，希望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他手指停在了违禁品清单的第五十六条。
“56.禁止自带信息素抑制剂。包括但不限于Alpha专用注射性抑制剂、粘贴外用性抑制贴等，Omega专用注射性抑制剂、粘贴外用性抑制贴等……”
赵晨翊低头看了一眼平板，抬起头看一眼沈溯崧，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平板，尝试刷新自己看到的东西，但这条违禁品还是在那待着。
“不是？”赵晨翊有点害怕了，声音都变得十分颤抖，“队长，那……那我的发情期怎么办……过去都要快两个月啊……”
“飞船上会有抑制剂供应。”沈溯崧居高临下地揉了揉赵晨翊的发顶，赵晨翊能乙|醚味从他的头顶流了下来，“实在不行，其实我也可以给你个临时标记的……”他犹豫了一秒，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队长你神经病啊。”赵晨翊将沈溯崧面前的空气扇飞，尝试让队长窒息，“我就是独自熬也绝对不可能麻烦你的，你的信息素简直就是迷药来的。你要是给我个临时标记，我感觉可能比我自己承受还要难受。”
沈溯崧眼神悄然暗了一瞬，又瞬间恢复：“赵医生我这不是就只是一个提案嘛，又不是一定要被采纳的。”
赵晨翊没注意到沈溯崧的变化，“我相信飞船的抑制剂的，应该不会麻烦队长你的，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说……”他伸出手，拉了拉站在原地的沈溯崧：“队长，你再不走就要赶晚高峰抢饭啦……”
沈溯崧点了点头，跟在赵晨翊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嗯。”
赵晨翊想起了存储盘的事，过两天就上飞船了，这玩意留在身上完全就是拖后腿的。
他走到附近的一个邮寄台前，在屏幕上输入哥哥家的地址，然后把存储盘塞进去给机器自己打包。
队长看他调转方向便跟了过来，凑到赵晨翊旁边：“赵医生你干啥呢？寄什么呀？”
他的眼神扫过屏幕上的信息，似乎有点惊讶：“哟，还是送到冬舫的——C/YH/0198/液晶显示屏存储盘×1。”
沈溯崧上下打量赵晨翊：“你送这个干嘛？”
“滚，不关你事。”赵晨翊强装烦躁把队长赶走。这个存储盘在他身上就是一个烫手山芋，送过去给赵晨钧这个身居高位的傻逼，才能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害怕队长在旁边偷看得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频繁回头张望，确认队长只是站在远处等他。
赵晨翊过于紧张，以至于细致地址和支付密码都输错了好几次。
远处的沈溯崧一直眯着眼看着他。
C/YH/0198，C区早期军用级加密存储盘的经典款，现在早就没人用了，甚至是以至于变成CIO特色了。
沈溯崧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苏铭夜那只蓝色的手环。
赵晨翊他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