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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科考(上)

三月初七,长安城中春寒料峭,冻杀举子。

破晓时分,江沉玉就被阿雁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净了面,裹上官样巾子,穿了件素白的宽袖襕衫。

笔墨纸砚是前几日就备好的,还有水、食物、蜡烛、厚实褥子等物,都一道装在一只大竹箧里。因明经的第二场要口述,还放了丁香、佩兰研成的香丸。

江沉玉匆匆吃了几口朝食,去辞了长辈。长兄江沁送他到考场——即礼部的贡院。

江沁看弟弟一脸紧张,笑道:“三郎莫怕,今年不过还有明年嘛。”

听了大哥这话,江沉玉觉得更紧张了。

朱雀大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和车马。他们的马车走走停停,晃得江沉玉有点犯恶心。

他掀开车帘,远远地瞧见贡院外守着的卫兵,干脆下车自己走。

周围人多,江沉玉背着竹箧,刚下马就给人撞了一下。

“哎呦!”那人大叫一声,也不管他,一个劲地往前跑。

“小心。”江沁扶住弟弟,正了正他的罗巾道,“慢点走,别急别急。还没开考呢,急什么。再说,就算过了,也还要守选,没什么好急的。”

本朝的举子及第后并不能立刻做官,要根据科第等级,定下守选时间,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不一而同。到了年限后,才能参加吏部孟冬的铨选,被授予实职。

江沁是正平十二年的进士,如今正备守选,等待来年的冬集。

近来,家里正在给他相看,祖父和父亲意见不一,起了几番争执。江沁念及莳萝娘子,心里觉得没意思,于是自告奋勇来送弟弟考试。

面对大哥突如其来的热忱,江沉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步履如飞,不多时,就到了围起荆棘的贡院。

一阵寒风掠过,江沉玉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郎君,是来考试的?”

突然,耳畔传来一个极近的声音,江沉玉吓得连连后退,不慎踩中了身后一人的脚。

“没长眼呐!”

“对不住!对不住!”江沉玉赶忙道歉,定睛一看,竟是崔容。他睁大了眼睛问:“一行,你不是考进士科吗?”

崔容手上没拿扇子,顺势给了他一肘:“无论考哪科,不都是从大门进的么?”

今年圣上心血来潮的糊名,让原本行卷的风气淡了许多。韦少恒报的进士科,崔容想着何必给自己增加难度,于是就报了明经。

“咦,柏茂没和你一起吗?”江沉玉左看右看,没瞧见熟悉的人。

崔容正要说话,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笑着凑过来:“喔,原来两位小郎君都是来科考的,哎呀!真是少年才俊、少年才俊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崔容“哼”了一声,反问道:“你也是来考试的?”

“唉,小人可没资格考。”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是笑嘻嘻的。他从袖中抖出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神秘兮兮地说:“小人这儿有今年新出的《策林精选》,内含历年的进士答卷,囊括各类,应有尽有。只要十文钱,两位要不要?”

崔容没好气地说:“你们会不会做生意,这临考前的,谁有功夫买书来背?”

男人挠挠头,当然不肯说这是卖剩下的。他从绣着“祖”字的半臂里掏出卷折子,压低声音道:“那郎君看看这个?这可是今年策问的新题。礼部主考官韦缙韦尚书透露的,刚誊出来的,您闻闻?这个要三十钱,看两位少年英才,十五钱怎么样?”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江沉玉和崔容都有些忍俊不禁。

韦缙是韦少恒的父亲,正平三年任礼部尚书,后因故左迁户部侍郎,去年已转去了吏部,和江沉玉的父亲同为吏部侍郎。

虽说科考在礼部的贡院举行,但每年的主考官却未必都是礼部的官员。

毕竟,圣心难测。譬如今年,圣上就钦点了兵部侍郎陆星桥权知贡举,也是本朝最年轻的主考官。

崔容才不点破,江沉玉只是摇头:“一行,咱们进去吧。”

两人一道进了贡院大门,依次接受兵卫的搜查后,就等着小吏叫名字。

天亮了些,但仍灰蒙蒙的,像宣纸发了霉。

崔容运气极好,刚搜完身就被叫了进去。江沉玉等了一小会儿,带着水汽的冷风吹得他肚馋,于是吃起了蒸饼。

考场外围了一大圈荆棘,江沉玉一边吃饼,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举子们说话。

“今年可真冷啊!你带了炭没?”

“我哪儿有这个钱。”

“去年襄州的乡贡实在是太难了。”

“京兆、太原一带可更难。”

“你们不知道吧,几年前,我的一个同乡,在扬州屡考不中,后改了岭南的籍贯,乡贡、科考一路都畅通无阻!”

“还能这样?”

江沉玉正听得入神,就听到胥吏大声喊他的名字。

“江沉玉!江沉玉!”

“誒!是!”

他赶紧咽下最后一口饼,抱着竹箧跑了过去。

过了棘围往里就是幕天席地的考场。青帷仅仅隔了部分不同科的考生。

江沉玉的位置在南院的廊庑下。

一张木制案桌,一领草席,就再无其他了。前后桌席隔的不远也不近。他刚放好行囊,迎面就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守真?!”

“士衡!”

言子笙冷得打哆嗦,正缩着肩膀找位置,忽听见有人喊他,循声望去,发现江沉玉坐他后头。

江沉玉见了熟人,不免又惊又喜,道:“你不是考进士科吗?怎么会坐这里?”

“咱们第一场不是都考帖经么,等后面就会换了!”言子笙掏出块米饼,拿帕子包了递过来,“你尝尝这个,还是温的。祖母一直念着你们,做了好多吃食,说等晚上考完了,让我拿给你们吃。”

米饼很小,还没巴掌大。江沉玉三两口就吃完了。

言子笙听到前桌磨墨的动静,拍拍他的桌子,催促道:“天冷,咱们也赶紧磨墨。”

“哎!”

江沉玉把纸笔掏出来,砚台和墨锭都是平日常用的。二人不再寒暄,专心致志地磨墨去了。

一时间,四周都是均匀的“沙沙”声。

当远处传来佛寺悠长的钟声,考试就开始了。

考官下发了答卷,在避风处点燃一支划有刻痕的蜡烛。大约一刻钟,蜡烛燃至刻痕处,考官会鸣钲,表示考试结束。

帖经共十道题,答案是现成的,当场就出结果。通过六道才能接着考下一场。数十名青衣小吏在考场上走来走去,防止考生交头接耳。

帖经第一道,就把江沉玉难住了。

试卷上只有四个字:______君_______君______氏______之。

江沉玉脑海中“嗡”的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强迫自己镇定,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过六道就好,不必强求全通。江沉玉平复心情,赶紧去看后面的题目。

下一题字留得更少,只有三个字:______雠_______不______游______。

江沉玉松了口气,这个简单,有关键字。他提笔在答卷上写下“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

江沉玉答完一题,心下松快,后面几道题虽大都只留了几个字,但都有提示的要点词语,算不上太难。

他一一答了,刚打算回去想想第一道,就听到一阵紧促的敲钲声。

站在廊下的青衣小吏大声嚷道:“收卷了!收卷了!都别写了!”

收卷的那一刻,江沉玉突然想到了第一题的答案。

言子笙早答完了。交完卷,他面上一派轻松,扭头笑道:“士衡,怎么样?不太难吧?”不想就瞧见江沉玉耷拉着眉毛,赶忙收了笑。

“士衡?”

江沉玉抬起头,问:“州吁之乱,第一道是州吁之乱吧?”

“是啊,”言子笙点点头,“士衡你这不是答对了吗?”

这话说得江沉玉愈发心痛,苦着脸道:“我刚刚才想起来。”

言子笙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对六道就算过了,等着唱名吧。”

礼部的寻常小吏也能改帖经,当场唱名,过了的等着考下一场,没过的就可以收拾行囊回家了。

“杜德兴!”

“陆植!”

“崔从!”

“萧五!”

江沉玉听了,心道:原来几位殿下用的是化名。

“江沉玉!”

言子笙听到他的名字,笑得咧开了嘴:“我说没事吧。”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

“言子笙!”

言子笙是最后一个,他之后,没被叫到名字的,就是被筛下来了。有人赖在位置上沉默不语,有人将东西拾掇得“呯呯”作响。

不多时,胥吏走出来,高声念了一通接下来的考试安排。

明经科第二场考的是大义,在贡院南面的一排小厢房里考。口述经义虽然限时,但即便剔除帖经淘汰的举子,还是有上千人。考官是定员的,只有二十人。

此刻已巳时过半,为了让考试在一天内结束,就以午时为界,分了上下两批。上批考完,会比下批提前一个时辰考最后一场。

进士科考的诗赋和时务策合作一场考。因进士科的第二场较为耗时,加上胥吏们要把第一场淘汰的席案收走,所以两场考试间隔长些,大多数考生会在这个时候吃饭。

江沉玉认真听了一遍名单,自己是在午时后的下批。他松了口气,对言子笙道:“走,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吃点东西。”

言子笙把文房用品收好,点头笑道:“好!”

注:

1.戊申,卫祝吁弒其君完。大夫弒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弒而代之也。出自《穀梁传》。大意为:三月十六日,卫国公子州吁弑杀国君卫桓公完,后自立为国君。

2.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出自《礼记》。大意为:杀害父亲的仇人不共戴天,杀害兄弟的仇人要随时携带武器,杀害朋友的仇人不能同处一国。

3.科举场景参考舒元舆的《上论贡士书》。(科考内容仅取部分做参考,不能深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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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科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