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宜订婚纳采。
明湛爷爷亲自到苏家替孙子下聘,两家长辈相谈甚欢之时,苏棘夭和明湛作为当天的主角新人无所事事,拉着孔盛和赵莞然打桥牌.
苏棘夭早起化的妆不能花,明湛又精通心算,几圈下来一对新人脸上干干净净,孔盛和赵莞然倒贴了不少白条。
“不来了不来了,夫妻俩欺负人呢。”赵莞然又得获一张白条,把手里牌一扔,气急败坏。
说好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呢?
她倒好,俩运道都和自己绝缘,全跑别人那里去了。
明母看着他们,含笑欣慰:“极少见你弟弟这般高兴的样子,要是你父亲还在,定是极为欣慰的。”
明湛容貌肖她,性格却像极了他父亲,喜怒皆不行于色,此时神情松弛,神态慵懒,眉梢带笑的模样已是他心中十分愉悦了。
明衍颔首,父亲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明湛,小小年纪聪慧过人,却始终未定性,父亲怕他误入歧途,得了空便将他带在身边。
明母叹息:“你弟弟都订婚了,你也可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有空带她回家一趟?”
家里两个不省心的恰好反一反.
明衍是事业顺遂,情之一字却在同一个人身上翻了无数跟斗.
明湛呢,早先国外赛车出了意外还留下了心病,好在爱情之路顺风顺水。
想到那人,明衍眼眸微柔,点头道:“好。”
订婚仪式是明母一手包办的,考虑到小两口原本嫌麻烦都不想办这个仪式,便将宴席和仪式分开.
仪式是在尚城格斯酒店内的湖边草地上布置的现场,花都是清晨采摘的牡丹。
赵莞然看见订婚现场时便道:“这比结婚现场也没差什么了。”
的确.
苏棘夭虽然在外边遇见陌生长辈关系都处得不错,但自家的关系却一塌糊涂。
继父家里就不说了,苏望一人带大苏逸之,男人粗枝大叶的,只保证他吃饱穿暖,哪里会照顾他的内心是否生了病。
这种相处习惯也带到了苏棘夭身上,亲近有余,交心不足。
是以苏棘夭很少得到相近长辈的照顾,也不曾体验过这般被捧在手心呵护照顾的经历。
明母在仪式开始前还把苏棘夭拉到了一边,小声告诉他们草地上的仪式结束后,若是她和明湛不喜欢,后边的宴席露个面就去玩吧。
反正都是关系好的亲戚,他们不会在意的。
苏棘夭也不是拎不清的性格,明母体贴他们,他们自己也要为长辈们着想的。
两人在亲近的朋友和亲人见证下交换了戒指和誓词,分别敬茶改口领了红包。
明湛把从爷爷那里拿到的红包顺手交给了苏棘夭,还惹得大家打趣:“阿湛怕不是个妻管严,现在就上交财产了?”
明母替儿子解围:“什么妻管严,这是我们明家祖传的疼老婆,老婆拿捏财政大权,不应该吗?”
席间明母领着她认人,明湛就在身边小声告诉她哪几个是可以亲近的,不能亲近的家里多少都沾了些混事。
明家旁系繁多,他们也只能顾好自家的子孙,管不到人家家里去。
订婚仪式只邀请了他们一些亲近的朋友和两家家里人,宴席倒是还多了些明湛家那边的亲戚。
很多明家生意上往来的都听说了明家二公子这天订婚,但低调未广发请帖,是以很多人派人送来了订婚礼。
这些礼物大多是冲着明家的名头送来的,若收下往后还要按亲疏远近回礼,明衍留下了两个人帮他们处理这些东西。
到时候能收的给他们送到家里,不能收的便都退回去。
然而当日夜里,明衍却接到了其中一个助理的电话。
助理跟他十几年了,难有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明总,葛家和王家分别送来了订婚礼,是给苏小姐的...”
明衍不禁皱眉,“她跟那两家有旧?送的什么东西...算了,你跟阿湛提一句,他知道了不反对就成,总归,是上一代的恩怨。”
助理踌躇,一咬牙便坦白了,“明总,那两家送来的是两块子水解地皮的转让协议,已经盖章签好字的,就等苏小姐签字了。”
明衍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回他:“...你放着吧。我亲自和他说。”
华庭顶层,苏棘夭刚洗漱好从洗浴间出来。
明家给的聘礼中有几处位置更好,面积更大的复式和别墅。
但他们在这里都住习惯了,而且她还未毕业,住华庭上课或是上班都很方便。
她懒劲犯了,想找他帮忙吹头发,可人不在主卧,推门而出扫了眼客厅,正要收回视线时,阳台上影影绰绰的身形晃动,才叫她确定了他人在哪。
明湛挂了电话回身,小姑娘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隔着扇玻璃窗看他,嘟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无奈摇摇头,移开玻璃门:“去沙发上坐着。”
苏棘夭闻言乖巧地双腿并拢坐下,揪着潮湿地发尾,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明湛拿着吹风机从屋内出来,插好插座低声道:“我哥,今天两个助理整理我们的订婚礼,倒是拆出来些稀奇东西。”
苏棘夭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看过妈妈和爷爷给的聘礼,哪还有什么称得上稀奇的?我记得好像有个人送了一打不同姿势的欢喜佛,你说那个?”
指腹穿过头皮,温热的风拂过脸颊,带起一阵困顿的倦意,待头发吹至七八成干,她好像感觉明湛方才在她之后说了什么,却没有印象。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门口的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她有些意外,正欲起身,却被明湛按在沙发上,眼神扫了她一眼:“坐着,我去开。”
她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男人起身离开,她低头看了眼,吐了吐舌头,倦意糊了她的脑子,都忘了刚洗完澡,她的穿着确实十分不方便见客。
没多时,明湛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不感兴趣地移开眼睛,有些扫兴,“怎么这么晚了,研究所还给你送资料过来?他们是没有夜生活的吗?”
明湛却道:“这是给你的,今天的订婚礼里面拿出来的。”他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苏棘夭不免疑惑,明家给的聘礼他们都带回来了,那些世家送订婚礼的世家她一个都不认识,怎么会有人专门给她送礼。
翻开两份文件,其上的甲方王葛两家姓氏令她颇有些眼熟,却仍想不起来何时何地与这两家人相识的,再往下...子水解地皮...
脑中灵光一现,她愕然抬头看向明湛:“这是——”
她记起那日稍显荒唐的赌约,当时明湛出现看见王叔葛叔情绪便不太对劲,而她也以为那就是随口的玩笑,并未对他提起。
简明扼要地向他解释了那天地经过,她眉头蹙起,“可那日我们走了以后很快就下雨了,我以为李叔...”
她又摇摇头,“即便是李叔赢了,这两块地皮我也是不能要的,无功不受禄,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呃,我没有他们的电话...要不明天去一趟慈心山庄?”
言罢,她看向明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见他神色不明,她试探道:“要不,你先和我说说,明家和他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吗?”
明湛握紧了她的手,将从前的事缓缓道来。
树大招风,尤其世家摊子布得大,一旦资金链断裂,从云端跌落尘埃也未必夸大其词,明家在几十年前就发生过差点动摇根基的事情。
明父那时已经在尚城扎根做了几年生意,还娶了阳城世交之女,风头一时无两。
那时尚城刚刚起步发展,现有的世家不是海外回国,便是北边南迁来的,明家便是前者。
当地还未成系统,抢盗之事频发,明家便被有心人盯住了,趁保姆带周岁大的明衍外出散步时,几个人将他们一同绑了,向明父索要赎金。
当时明家的资金被项目套牢了,绑匪张口便要一个亿,生生卡在明家当时能倾家拿出来的价位上。
明父拉下脸向平时交好的世家借款救明衍的命,其中最盛的两家便是王葛,却铩羽而归。
这时有人给明父出了主意,让他将手中两块家传的子水解地皮变卖筹钱,由于出的急,最后成交价格不足当时价值的五分之三。
所幸后来抓到了绑匪,明衍和保姆也未受伤,可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却是那几个绑匪是王家公司收购的一家本地公司的几个职员,偶然听见老板说明家手上有两块值钱的地皮不肯出手,便想了这么个昏招替老板分忧。
虽然警察没有查出他们有参与地痕迹,可王葛两家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图谋之事也不得而知。
但明衍在生死攸关之际,王葛二位以往交好的叔伯却并无援助之心,还趁火打劫,这确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知是他们知道绑匪实则求财,不会伤人,便顺水推舟低价从明父手中买了那两块地皮,还是说当时他们权衡利弊后,出于利益考虑做出的决定。
不管事实如何,明衍获救后,明家便与王葛两家一刀两断,也再未曾惦记要拿回那两块子水解的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