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哪一个她不认识。
她知道他口中的认识问的是另一重意思——
在一院外。
她点点头,小声给他介绍:“时爷爷的儿子,时炀,我和你提过的,爷爷这几年大年三十都是在他家过的。”
不仅是认识的人,他还记得听她玩笑间提起过时奶奶想要撮合他们,不过他们两人都没当真。
明湛不由得仔细看了时炀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苏棘夭突然想起她忘记告诉明湛楼梯间的那次乌龙了。
莫名有些心虚。
时炀一曲歌毕。
王亚羽身边坐着几个男医生聚在一起喝酒,听见余音缓缓收尾,摇头晃脑地调侃他:“时医生深藏不露!唱得是技巧还是真情实感啊?”
时炀把话筒递给下一个人,即便被打趣了,脸上温润不变,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道:“你猜?”
然后从桌上端了两杯酒朝苏棘夭他们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苏棘夭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明湛身上,浅浅举起手中的其中一个杯子:“怎么样,还能喝吗?”
明湛颔首接过,两人轻轻碰杯后,时炀在他身边坐下,“不知道学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是时炀,第一次见,来跟你们当面说声恭喜。”
他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陌生刺激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咳嗽出声。
作为心外科的主任医师,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以备不时之需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
他不会喝酒,也不曾醉过,但今晚在群里看见王亚羽发的消息后却十分不理智地跟来了这里。
想亲眼看看被她坚定选择的人配不配得上她的喜欢。
“说起过,谢谢你对夭夭的照顾。”
听见他自报家门,男人神色自然未有波动,时炀不知道是她觉得没必要,所以没告诉男人他的心意,还是说男人知道,却并不在意。
时炀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他的那些挣扎,难以为人所知,也根本未曾被人放入过眼里。
他将杯中的酒液尽数饮尽,脸上说不出的颓然。
明湛手倏然一顿,目光清淡地看了他一眼,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未再入口。
回家路上,他反复打量着专心开车的小姑娘,不禁有些恍然。
他是知道她在外面有多受欢迎的,即便大众总是更青睐清纯初恋的风格,那次校园论坛她未被冠以校花的名头,但关于她的评论却一直是此类帖子里讨论度最高的。
每次隔几个月见她总能看见不一样的地方,更遑论过去四年,她的变化比起初见时,几乎是天翻地覆的。
若她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青涩中带着一丝媚态,此时便已褪去了不少青涩,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是动人。
记起包厢内时炀的神态,他内心十分笃定,但出口却云淡风轻:“你那位学长,喜欢你?”
“啊?”明湛这话问得突然,苏棘夭脑海中打了好几个转才理解他在说什么。
明湛见她神色意外,眯了眯眼,“你不知道?”
临近华庭,这事又说来话长,苏棘夭缄默不语,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身骤然拐弯驶入了华庭的地下室。
等车身停稳,她回头拿包,却见明湛神色不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回家说好不好,这事说起来有点乌龙。”她摸了摸鼻子。
撒谎是不可能的,自己分明没做错什么,可是怎么就感觉这么心虚呢。
分明是早就知道的,他却不知道。
明湛心中蒙上一些阴翳。
他双手环抱着,眼中温度降下,并不依她,“说完再上去。”
苏棘夭无奈,便从那年他在时炀家楼下接自己开始讲起。
说到这几年,她和时炀间确实常有来往,但多是微信,内容也基本围绕着学习、一院或是两位爷爷,时炀从未在私事上表露出越线的态度,是以她也一直没察觉到这些。
如今想来,应该是她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有男朋友,若不是那次明衍公布恋情,他的车被时炀认出来,或许时炀一辈子都不会表露出他的心思。
时爷爷和时奶奶都是很正直的人,教出的孩子也一样,时炀不屑去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和他自己的自尊都不允许他那样做。
苏棘夭解释:“他也没正式和我表过白,还是被依依提醒,我才有所察觉的。本来我跟他联系就不是太多,那次以后可能都感觉到尴尬,联系就基本断了。
我是真的忘了告诉你,要是这四年来这方面一些有的没的都和你说,那一时也说不完啊。”
明湛淡淡瞥来一眼,“说不完?那回去到床上慢慢说。”
苏棘夭面带苦色,吸了吸鼻子,若是寻常交流她自是乐在其中,可一旦男人存了惩罚的心思,晚上宁可自己不痛快也不会让她痛快的。
明湛是真的生出了些薄怒的心思,不过不是对小姑娘,而是对自己。
他从前从她那听说时炀母亲想要撮合他们的事,也不过淡淡一笑。
但如今知晓了时炀别样的心思,幸得他是个君子,做不来那些道貌岸然的事,可若他不是呢?
想到自己不在小姑娘身边的日子,有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男人虎视眈眈,苏爷爷那时又并不看好自己,想也知道,时炀母亲说这番话的时候,苏爷爷又怎么会不在场。
差一点,他可能就要失去小姑娘了。
苏棘夭这晚被明湛折腾得不轻,气得放话一周不让他进主卧。
可男人不知哪里学来的赖皮模样,阳奉阴违,偷摸爬床,每天晚上她把门锁的好好的,可清早却在男人怀里醒来,无一例外。
“他还好意思和我扮可怜,他折腾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可怜?”苏棘夭气呼呼地吐槽。
电话那边的赵莞然只觉得被成吨狗粮淹没了。
她听完了来龙去脉,冷静地分析:“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没安全感,所以行为过激了一点。”
苏棘夭简直难以相信这么荒谬的话,是从自己的狗头军师嘴里讲出来的。
她从沙发里爬起来,冲电话那头喊:“你靠点谱,他没安全感?我们都快订婚了哎。”
赵莞然传来的声线却依旧十分稳定:“你现在,特别像家里娇妻成天索问你爱不爱我,然后被扰的不厌其烦的老公在兄弟面前吐槽的样子。那你说,你上次对他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有吗?”她皱眉,“我想想啊...”
“行了。”赵莞然打断她的回忆,而后道,“你还要想想,那就是最近没说过了。你知不知道爱不止要做,也要说出来的。”
苏棘夭的声音忽地变小:“可是,他也没有经常对我说我爱你啊。”
赵莞然:“那是因为你觉得他给你的安全感已经足够了,你不必再额外向他索取口头上的爱意。当然了,也不是说你没有给他对应的安全感,而是时炀的心意被他发现,让他感觉到本来的安全感缺失了一部分而已。”
“你们异国恋四年,其中的空白一点点冒了出来,时炀就是其中一点。”
苏棘夭不禁沉默,赵莞然婉婉道来的话一滴一滴落入她心里,引发了一连串的思考。
赵莞然不知道她已经在反省了,继续道:“这样,你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是他以前在国外的同学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对方不仅长得好看,还在和明湛一样的专业道路上取得过十分优秀的成绩,并且有意无意表现出了对明湛有意。
但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而明湛知道却说他忘记和你说了...”
苏棘夭听到这心里已经开始冒火了,狠狠咬牙:“那我就三个月不让他上床!”
赵莞然继续淡定:“你看,你光是想想就这么生气,明湛可是真是地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也没跟你生气,只是自己默默地吃闷醋。”
苏棘夭有些一言难尽,“为什么你这样说,我突然有些负疚感。你分析别人的感情倒是有理有据,对了,”说到这,她好奇地问,“你和那谁也是这样吗?经常说我爱你什么的?”
“说啊。”声音自然大方,就是不知道表情是不是和声音一样这么无所谓了。
苏棘夭偷笑,故意说:“我还没说是谁呢。哦,原来你和你未婚夫感情这么好了,比我们真情侣黏糊多了。”
赵莞然的声音此时才有了一丝波动:“我好心好意帮你分析,你倒好,取笑我?”
听她真的有些恼了,苏棘夭不由得正色,“我说真的,你真要嫁给那个,”她顿了顿,咽下嘴边的恶意,“嫁给那个未婚夫?真不喜欢谢自钦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般幸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你要和明湛好好的,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消耗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即便两人心心相印,也要时常直白地表达爱意,我和他呢,错过了交心的时刻,谁都不愿做低头的那个人,你不要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