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姜玖才从熟睡中醒来。
第一反应是身体酸痛无比，稍微动弹一下就全身难受，疲软得连手都不想抬。
她的身体也很重，仿佛被什么压着似的。
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姜玖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这下感觉特别清晰，不是身体仿佛被什么压着，而是确实被什么压着！
一只胳膊搭在她身上，而她赫然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昨晚的事情浮现在姜玖脑海中。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迟缓地偏头看去。
方晏放大版的俊脸近在咫尺！
两人浑身赤.裸，肌肤相贴。
身体一阵阵的异样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姜玖有些眩晕，恨不得再也不要醒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方晏的胳膊，结果不小心把人弄醒了，方晏睁开惺忪的双眼。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眼神逐渐清明，看清姜玖的脸，他猛地推开她，一下就坐了起来。
姜玖被他狠狠推了一下，头撞在了床上靠背的地方，她嘶一声，幽怨地瞪着方晏。
方晏的表情没好到哪去，姜玖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震惊、绝望、麻木、心如死灰等多种情绪。
“我们昨天……应该是被下药了。”姜玖道，她真没想到柳惠这么疯。
方晏低着头，沉浸在打击中。
“妈怎么突然这样？是听说什么事了吗……？”姜玖迟疑道。
见方晏一动不动，姜玖叹口气，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然后把方晏的衣服递给他，“先穿上吧。”
方晏沉默地接过，沉默地换衣。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如果是其他人做了这种事情，可以报警。但这是柳惠，方晏的亲生母亲，这怎么处理？
大吵一架？断绝关系？
估计哪一种，方晏都做不出来。
姜玖觉得方晏应该比自己更崩溃，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做这种事。
两个人沉默地在房间对坐着。
“对不起。”方晏声音沉闷地开口，“我没想到我妈会做这种事。”
姜玖：“我也没想到……”
过了会，门口传来敲门声。
柳惠欢乐的声音响起：“阿晏，九九，起床啦。”
看了看方晏，再看看门口，姜玖咬咬牙，准备去找柳惠好好理论一番。
她做好心理准备，起身，“气势汹汹”地打开门，硬气道：“妈，你太过分了吧！昨天你给我们喝的酒是不是有问题？！”
柳惠笑容不变，“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你们昨天喝醉了，我扶你们回房间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进去，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床单，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天累了吧，赶紧收拾一下去吃饭，我今天做了你们两个爱吃的，还炖了补汤，有利于生孩子……”
生孩子，生孩子。
姜玖有些恼，忍不住大声道：“妈你有完没完？！生孩子有那么重要吗，你能不能不要再念叨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昨天你做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报警！”
柳惠被刺激到，也大声回怼：“报警？怎么，你要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们是夫妻，这种事天经地义，好吗？！”
“从结婚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你俩竟然还瞒着我，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关系！如果不是被我无意知道，你们还要骗我多久？！让你们生孩子难道是害你们吗！”
姜玖：“就算不生又怎样？你以后不要再送补品了，我不想喝，也不想生这个孩子！”
柳惠面色涨得通红，再不复平日的温婉贤淑，眼睛瞪的死死的，“你们如果没生下孩子，没为方家生下一个孩子，要你们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你们必须生——！！”
她声音尖锐刺耳，甚至表情痛苦地闭着眼，看起来比姜玖还要崩溃。
姜玖直接傻眼，忽然想到顾笙之前说的感觉柳惠有点精神问题。
她现在觉得……顾笙好像说的没错……
“妈，你冷静点。”方晏按住柳惠的肩膀，试图安抚一下她。
结果柳惠直接推开他，“你给我滚！你这个不孝子！让你结婚你不愿意！还是我以死相逼你才同意！现在让你生孩子也不愿意！我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以死相逼？姜玖捕捉到这句话，所以方晏同意娶她，是因为柳惠闹自杀？
以柳惠目前的精神状态，姜玖觉得她可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说完，柳惠开始摔房间的东西，又砸又丢的，哭喊道：“我不想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下去见你爸……不对，我甚至没脸见你爸……”
她疯疯癫癫地说话，言行举止都很不正常。
姜玖害怕的同时，不禁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不该说话那么冲……
方晏费力安抚的同时，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姜玖听到“胡医生”“我妈犯病”的字眼。
过了一会，门铃响了。
方晏对姜玖道：“你去开个门。”
姜玖连忙小跑过去。
胡医生，也就是胡庆提着装备进来，在方晏的协助下，按住柳惠，给她打了一针。
柳惠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不再折腾。
方晏把她送回了房间休息。
姜玖全程看着，有些心惊。
“她的狂躁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要不受刺激是不会发作的，你们以后尽量不要刺激她。”胡庆道，“我又开了几副药，最近让她继续吃着。”
狂躁症？姜玖没想到柳惠还有这个病。
胡医生走后，方晏眉眼累倦地坐在那，看起来很沉重。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妈的情况，刚刚说话有点没分寸。”姜玖歉意道。
“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方晏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方晏因为不放心，最近没再回清风苑，而是和柳惠一起住。姜玖因为自责也留在家里照顾。
柳惠醒来后，因为药效，她冷静了许多，但也变得冷漠了许多。
和姜玖的相处不再那么和蔼可亲，回到不咸不淡的状态。
她整日坐在那，经常对着空气发呆，或者抱着方晏父亲的照片看，不知不觉就流了泪。
一时间家里气氛很沉闷。
唐央央来家里看望柳惠的时候，和她说话也变得拘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柳惠家里的情况她不了解，她只知道方晏最近一直待在家里，所以她可以忍受这种氛围。
但姜玖有些受不了，她总觉得柳惠变成这样是她害得。
虽然方晏体谅她，她还是觉得难以面对他。
最后她选择了逃避，和方晏说自己要回清风苑住，写文需要安静的环境。
方晏开车送她回去，还让她好好休息。
姜玖心里不是滋味，方晏最近看起来更需要休息。工作和家里的双重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你也……别太有压力。”回家前，她对方晏道。
那一晚的事情被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姜玖的第一次不属于方晏，方晏的第一次也奉献给了别人，两人那晚的疯狂更像是虚妄的一场梦。
除了一开始给人波澜惊慌，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轻飘飘地被带过。
只有柳惠陷在这场噩梦里，提醒着姜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距离那混乱的一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姜玖最近经常犯恶心，莫名有呕吐的感觉。
起初她没有疑心，只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考虑要不要去买点药吃一下。
可在她月事来的那天，她恍然发觉，这一个月都没有来月经。
联想到最近的异常，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方晏的那晚，两人都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做保护措施。
事后又因为柳惠发病，他们一阵手忙脚乱，姜玖根本没想起要吃药。
姜玖泛起冷汗。
她先自己买了验孕棒验证，看到那个结果，她不愿意相信。
这个不准确，一定是测试方法不对……
姜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跑去了医院做正规检查。
检查报告打破她最后的幻想，上面显示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
一个月，不就是和方晏的那天吗……
柳惠心心念念着要孩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
姜玖一阵晴天霹雳，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花了好长时间平复心情，姜玖想了想，把检查报告发给了方晏。
方晏过了会才看到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你……你怀孕了？”
“嗯。”
安静了很久，方晏才道：“我一会回家找你。”
方晏一下班就疾速赶回家里。
对于这个误打误撞出现的孩子，两个人表情没有一丝欣喜。
家里气氛凝固。
方晏几次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没有要的打算。”姜玖直接开门见山，“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就算要打掉孩子……你能陪我一起吗，我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姜玖抿了抿唇。
不要孩子那就太好了。方晏也不想要。不过他不好开口，他觉得对不起姜玖。
“我肯定要陪你的，不能让你独自面对。”方晏缓缓道，“对不起。”
对于孩子，姜玖没有太多喜爱，对于打掉孩子这件事，她也没有太多不舍。
但方晏其实很喜欢孩子，齐萱也很喜欢，两个人之前就经常讨论有了孩子后要怎么怎么样。
对于这个孩子，方晏终究是有些心痛。
他经常幻想以后和齐萱有孩子后的日子，却没想到他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和姜玖的。而他和齐萱也不可能会有孩子了。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
…
预约流产的那天，方晏陪着姜玖一起。
流产的人竟然很多，他们坐在外面排队，等待医生的叫号，手里拿着单子。
好死不死，他们竟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方晏的姑姑陪着女儿来流产，看见了方晏。
她是知道柳惠一直想要孙子孙女的，拍了张姜玖和方晏坐在那的照片，发过去，顺带一条语音，“惠，这是你家方晏和他老婆不？他们怎么在这啊，看起来是要打胎。”
三分钟后，方晏的手机响了。
“你和九九现在在哪？！”
温和了几日，再次听到柳惠暴躁的声音，方晏有些懵，“妈你怎么了？你最近没吃药吗？”
“你俩要去打胎？是不是！”
“019号，姜女士，到你了。”护士叫号的声音传来。
柳惠疯了，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姜玖的耳膜：“方晏！你们今天敢打胎！我就死给你们看！！”
方晏道：“妈，我们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护士一直在催，姜玖小声道，询问地看向方晏：“我先过去？”
先斩后奏，柳惠总不能说什么吧？
方晏刚要点头，手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声音……
姜玖和方晏瞳孔放大。
“妈……妈！”方晏焦急叫道，可对面手机已经断线。
与此同时，柳惠家里传出唐央央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柳阿姨！！”
她颤颤巍巍打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方晏哥哥，柳阿姨，柳阿姨她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