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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家主的负片

余光中,云悠能瞥见猩红的湍流紧咬着他的脚步,还有一部分顺着楼梯扶手和墙壁,飞速涌来。

怎么办……怎么办……

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却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家主。

能命令管家的只有家主,能救他的只有家主。

如果家主也是怪物的话,那他宁愿被家主吃掉,也不想被别的什么东西吃掉。

云悠几乎是本能地向着家主的住处跑去。

上楼,向后,向前……

这段路仿佛刻入了骨髓,他一路跑到了家主的门前,顾不得其他直接猛砸了几下门。

“家主!”

云悠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些血管脉络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三步之遥的地方。

“家主……”

难道他是想错了吗?难道家主放弃他了吗?难道……

云悠侧头望着一部分血丝抬起,即将攀上他的肩。

绝望将他的心高高提起,就在这时,那扇冰凉的实木门向内打开了。

本来靠在木门上的云悠骤然向内仆去,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漠气息的怀抱里。

云悠来不及看眼前人,他扭头再次看去。

却发现那些血丝消失了。

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无论是壁纸还是地毯或天花板,都没有丝毫血丝。

西装革履、面颊凹陷、眼窝深邃的回眸管家,向着云悠身后的人躬身行礼,随后缓缓倒退,离开了走廊。

云悠怔怔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意识有些错乱。

难道刚刚那些都是错觉吗?

不,那些明明是真实的景象。

两种景象的矛盾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冲突,这时,两根冰凉而修长的手指钳住他的脸将他往回扭。

“你在看什么呢?”

云悠猛地回神,顺着力道回头却只看到了对方的下颌。

“家主……”

云悠撑起身体,正想解释或道歉,视线却对上了面前人的脸。

如雪一般的白发,如血一般的眼眸。

寒意瞬间从尾椎攀上直插云悠的大脑。

这不是家主,这是少爷!

可是,少爷怎么会出现在家主的房间里,而且他为什么刚刚扑进对方的怀里,都没有分辨出两人。

明明他曾经亲自吞咽过家主的气味,可这次他还是没有分辨出那气息和家主有什么不同。

云悠下意识想要向后撤,少爷却死死钳住他的脸,力道大到让他的脸颊肉都凹了下去。

“我不是他,让你很失望吗?”

顾无垂下雪白的眼睫,由上而下俯视着他,眼神前所未有地冰冷而淡漠。

顾无松开钳着云悠脸颊的手,那只冰冷的手贴着他的皮肤下滑,握住了他的脖颈。

拇指和食指压在他颈侧勃勃跳动的动脉上,虎口死死卡住他的喉结。

如同榫卯一般,严丝合缝又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是如此。

“少爷……”云悠疑惑地喊着他。

喉结震动的时候混合着脉搏,一切声、热和振动都在诉说着生命的鲜活。

顾无松开了手,对上云悠疑惑的目光,他拽着云悠的手臂将他带进房间里,顺手关上了门。

空旷的房间里,顾无将云悠摁在了门板上。

就在云悠以为对方还会伸手掐住他时,顾无却垂着稠密雪白的睫毛,不甘道:“明明是我先碰见你的,明明你是我的贴身仆人……凭什么?”

少爷和顾无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完美的容貌,却有着非人的发色和眸色。

苍白的皮肤和白发柏睫,与血红的眸与唇形成了对比。

面前的人,宛如是家主的负片。

平日里高高在上、阴晴不定的少爷,此时却有些委屈,湿润的水汽盈满了眼眶,也打湿了睫毛。

像只淋了雨湿漉漉又气又委屈的小白猫。

云悠也不由得心软和动摇,仿佛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被塞满了警惕和疑惑,另一半则塞满了爱怜。

云悠伸手环住他,仰望着他叹了口气。

“这不一样,少爷。”

顾无皱起眉,不满道:“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云悠顿了顿,他被少年堵在墙角,被迫直面了自己的心思,他不得不承认,“因为我爱着家主。”

那不由分说的迷恋,那不顾一切想要靠近的渴望,全都是因为他爱着家主。

“那你不爱我吗?”顾无咬着牙,愤愤问道。

云悠也没法违心说不,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顾无快要被气笑了,他越发贴近云悠,机会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了云悠的身上,“难道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就那么在云悠的注视下,逐步向下……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

不……

云悠霎时间头皮发麻,他急忙想要推开顾无,却见顾无掀开睫毛抬眼看向他。

宛如蕴蓄着血浆的眸子里映着他的面容。

“让我做,做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云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不自觉地痉挛了两下,却只抓住了虚空。

他忘了,无论是少爷和家主,都一样掌握着主导权。

他的欲-望、快乐和痛苦,从来就不掌握在他的手中。

云悠很快就颤抖起来,被迫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漏出吸着气的闷闷哼声。

另一边,方晓月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刚刚她明明跟着赵致远一起跑,但她实在追不上人高马大的赵致远。

赵致远也没有放慢脚步或停下来等她的意思。

眼看他身后的血丝快要追上她,方晓月只能咬牙冲进了下个岔路。

她已经快要跑不动了,心跳得像快要炸了一样,喉口满是铁锈味。

方晓月竭力跑到了一处楼梯后,借着楼梯遮掩身形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她的身后没有血丝。

怎么回事?

难道血丝都去追赵致远了吗?

方晓月心中首先涌起的就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她几乎是立刻就瘫坐在了地上,挺不住地喘着粗气。

哈……哈哈哈哈哈……

该死的!该死的赵致远!

亏老娘前期那么讨好他,结果呢?

狂喜过后,方晓月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赵致远。

别说等等她了,哪怕招呼她一声或者拉她一把呢?

方晓月确实对赵致远有些好感,因为赵致远身高腿长身材好,脸虽然普普通通,但是身材练得很有块。

方晓月不喜欢竹竿或白斩鸡,赵致远比较对她的口味,因此她也试图去讨好赵致远。

她当然也看得出来赵致远对陈闻霜有意思。

谁不喜欢美女?

但是方晓月也清楚,陈闻霜那样的美女不一定会搭理赵致远。

她清楚只要她一直对赵致远好,舔不到美女的赵致远早晚会倒向她这边。

所以她不断向赵致远示好。

庄园里的生活枯燥无论,赵致远在碰了几次冰壁之后,也果然如她所想开始倒向她这边。

他们虽然没互相告白,但也亲亲我我、搂搂抱抱地腻歪过几次。

就算没有真正的爱,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没想到,赵致远居然自我到这个地步。

方晓月想到当时面对陈闻霜,赵致远也是跑得最快,甚至连自己亲哥都不顾的那个。

不是爱美女吗?怎么这回不爱了?

哈?

方晓月越想越气。

休息这一会儿也让她恢复了点体力。

她被心中堵着的这口气支撑着再站了起来。

不行,她现在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

藏在这里,万一被路过的某个仆人发现就糟糕了。

方晓月小心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个没人的房间藏进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头顶。

方晓月反射性抬手摸了一把,把手指举到眼前,看到指尖染着的暗红色,预感不妙。

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从楼梯下走出去。

就在这时,下楼梯的脚步声和粘稠的拖拽声同时响起。

方晓月心中爆发出一阵尖叫,但却实际上却不敢弄出任何声音,她往楼梯和地面间夹角的更深处挤了挤,尽力把自己藏在阴影中。

不要……

不要往这边来。

不要看到我。

求求了,求求了,不要看到我!!!

嗒、嗒、嗒……

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很快,一道人影出现在方晓月的余光中。

那个人似乎也是顾宅的女仆,她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保守的黑白女仆长裙。

她停在了楼梯旁,也就是方晓月不足两步的距离。

只要她低头往内看,就能看到缩在底下的方晓月。

可这位女仆既没有向前走,也没有侧头看。

她就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恐惧攥着方晓月全身的神经,她死死咬住牙齿让自己的牙关不要打颤发出声音。

诡异的安静和僵持中,她快要到极限了。

为什么不往前走?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往下看或者揪出自己?

方晓月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斜眼去看停在自己旁边的女仆。

女仆的长裙湿哒哒的,不断有暗褐色的液体从裙摆边缘滴落到地毯下。

方晓月的视线沿着裙摆逐步向上,终于发现了最大的异常……

这位女仆的腹部和胸口似乎被猛兽啃咬过,大片的皮肉不翼而飞,暗红的筋膜和些许肋骨露在外面。

还有几节肠子从腹腔里掉落出来,拖在地上……

刚刚那粘稠的拖拽音,或许就是它们与地毯摩擦发出的。

呕。

好恶心,好想吐……好想吐……

心跳咚咚撞击着胸膛,方晓月既想呕吐又想大口喘气,可她又必须憋住。

她快要缺氧了。

就在她绝望时,那位女仆忽然开口。

“不要…嗬……”

她的喉管也被咬破了,肌肉牵动一下,血就从喉间滋出来一些。

“不要……嗬……和他……”

“会……嗬嗬……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