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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后悔

人群接连散去,许明宜却被周开霁留了下来。

此时书房内只剩下周家父子与许明宜三人,周开霁一脸疲惫,“先摆膳吧。”

在周家用膳对许明宜来说并不陌生,或者说,自许明宜记事起,在周家的日子要比在许家多得多,小时因为开蒙的缘故,许明宜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都是在周家过的。

“在翰林院还适应吗?整日都做些什么?”

“每日要读些典籍,马大人有时还会让我校对文书。”虽已做官,可面对周开霁时,许明宜仍是不敢放松。

周开霁稍稍点头,“翰林院就是这样,最是磨人性子,可你在翰林院待上几年,往后去别的地方也容易些,切莫急躁,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许明宜知道自己这时应该应下,可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了,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可我只是想去江……”

“明宜。”

许明宜话音未落便被周经年打断,“父亲,明宜只是今日有些累了……”

周开霁根本不听周经年的解释,“跪下。”

许明宜一怔,随即听言缓缓跪下,一旁的周经年仍在劝着周开霁,“父亲,先让明宜把饭吃完吧,他都还没吃几口。”

周开霁却半点没有理会周经年,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跪在一旁地许明宜。

“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

此话一出,一直倔强着的许明宜不可置信地望着周开霁,眸子中尽是恐慌,“我……我没有,我不是白眼狼。”

周开霁的目光仍是紧盯着许明宜,“谁在你耳边说闲话了?”

而这次,许明宜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人一直不说话,周开霁也没再多问,“起来吧,先把饭吃完。”

许明宜离开周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宵禁,看着许明宜坐着马车离开,周经年这才转身回府。

路上,周经年想起十几年前,那时的明宜还小,被许执锐送到周家的山西老宅没有多久。

有一天,许明远从京城来看弟弟,带着许明宜就往后山上最高的树上爬,许明宜人小腿短,一不小心便不小心摔断了腿。

正是因此,许明远差点被周开霁打了个半死,任谁都拉不住。周开霁对小辈向来都是这般严苛,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翌日,许明宜刚到翰林院,便遇到许多来上值的同僚。

“许庶常来了。”

许明宜笑着一一打过招呼。

“许庶常的脸怎么那么难看,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许明宜摇摇头又迅速点头,“可能是有些落枕吧,劳您关心。”

那位同僚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眼见时辰要到了,便紧忙进了自己的屋舍。

来到办公的厅堂,难得今日林清川竟也在翰林院,只不过许明宜没有任何力气关注他,自顾自地坐到自己的桌案旁。

“你身子是怎么了?”

才坐定,许明宜的身子便被一束光影笼罩,不用抬头,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我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林清川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许明宜的脸色差成这样,不是一句没睡好就能解释的。

“今日你告假一天,去找个大夫瞧一瞧。”

许明宜还是坐在那没动,“大人,我今日还是看典籍吗?”

见许明宜不听劝,林清川直接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可刚碰到人,林清川便明显地感觉到边上的人瑟缩了一瞬。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眸子瞬间凛冽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瞒不过,许明宜也只好开口解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的。”

林清川还想再问,偏这时,徐蔚进来禀报,“大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林清川立时站定,许明宜也听到了徐蔚的话,“大人,您去吧,我真的无事。”

林清川自是不会信这种鬼话,只是片刻,便对着徐蔚吩咐道,“把他带到种玉街那处宅子,就说我让他出去办事,把文大夫也带过去。”

许明宜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清川已经拿着官帽快步离开。

……

离开皇宫时天色尚早,林清川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直奔种玉街。

种玉街的宅子地处偏僻,往来人员稀少。林清川刚入朝时还不像现在这般宽和有礼,时常会因为一些事情与林阁老起冲突,而这种玉街的宅子便是那时林清川落脚的地方。

记挂着许明宜的身子,林清川刚进宅子便直接推开了房门,屋里的许明宜没想到这时会有人来,惊呼一声随即裹紧了杯子。

站在门外的林清川微微愣神,忽而想起在东平时那段荒唐的日子。

那时的许明宜还不似现在这般寡言,每到书院休沐的时候便会来到知州府。不管林清川忙不忙,他总是默默陪在身侧。

跨步迈进房间,林清川扯开了那床被捏紧的被子,果不其然,那副身躯上纵横交错,布满着伤痕。

“是谁干的?”

林清川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他的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成这样。

许明宜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是我不小心……”

“许明宜!”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离开东平,你不愿意见我,这些我都认了。可是这都那么久了,就算我做了天大的错事,你打也好,骂也好,就算你还是不想原谅我,可你自己这个样子,就算顾及我们那么些年的情分,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说?”

许明宜像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神,一双泛红的眸子盯着被子,却不愿意看林清川一眼。

“大人,你是哥哥的朋友吧,我们在一起总是不合适的。”

林清川只觉可笑,“是,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可你当初爬到我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哥的朋友。”

“所以我后悔了。”

许明宜再也没有躲避自己的视线,反而直视林清川的眼睛。

“我后悔了,我虽不与你一般天纵奇才,但也是靠着自己一步步拿到了功名。未来我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为什么一定要跟你纠缠不休。”

林清川闻言也红了眼眶,“是……是……”

“是我耽搁了你,你这样做是对的。”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理由了,林清川自嘲一笑,随即又想到什么。

“你的伤呢?即使我们分开,你的伤总能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

许明宜也看向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身体,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怪我不听话,让舅父生气了。”

林清川听罢更是自嘲,“原来根源竟是在我,周阁老在你身上耗费诸多心神,你却为了躲我硬是要去江南,难怪,当真难怪。”

看见林清川这般受伤的模样,许明宜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良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林清川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

“你自不必为难,我既已知道了缘由便不会再纠缠于你。只是如今你已入职翰林,说什么也得待上几年……切莫再因此惹周阁老不快了。”

话音刚落,林清川的心似是要被挖下一块,他没再看许明宜,“我走了,你保重身子。”

而许明宜却兀自坐在那里,看着林清川离开的背影,一行泪那么无声地掉了下来。

离开种玉街,徐蔚迅速地跟上了林清川的马车。

“大人,许公子被打成那样,说话不好听也是正常的,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林清川没有接这个话,转而问道,“周阁老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周阁老倒是想在这次钦差中放几个人,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林清川略一思索,“这是不敢赌,怕冯阁老那边出事殃及池鱼呢。”

见徐蔚还想说些什么,林清川给了他一个眼神。

“大人,周阁老对小辈是不是太过严厉了,可许公子毕竟不是周家人……”

林清川点点头,“确实严苛了些,可明宜自小在周家长大,许家又都是武将,再加上周夫人过世地早,身为外家自然难免多教育些……但是打成这样也过分了些。”

林清川没有立场去插手周阁老怎么教育子侄,但是让周阁老没时间管那么多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这朝堂的事又不止北地旱灾这么一桩,周阁老这些日子也太闲了些。”

“大人说的是。”

车马缓缓行驶,不一会便到了林府。林清川照例与母亲请了安,刚想回自己的院子,就被告知林阁老在书房等他。

林清川心下一沉,可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跟着小厮来了前院。

林阁老林喻之已是花甲之年,是大昭资历最老的一位阁老,也是光启帝最倚重的老臣。

只是如今年事已高,朝堂之事已不怎么插手,若不是光启帝拦着早已致仕了。

林清川到书房的时候,林阁老在桌案上不知在写些什么,听到动静,林阁老头也没抬,“清川来了啊。”

“见过父亲。”

林喻之与林清川这对父子,关系起伏不定。林清川年少时一直是林喻之的骄傲,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换作谁家都是高兴的,林喻之也是一样。

可渐渐地,林清川不欲娶妻,一开始林喻之还不当回事,只当他是暂时看中了哪个名怜,想着过些年就好了。

可一年两年地过去了,林清川态度越来越坚决,林喻之也渐渐地慌了神,开始强硬地要求他娶妻,可那时地林清川早已是光启帝的左膀右臂,他再也奈何不得。

从东平回到家那么些天,林清川与林阁老相见也是寥寥几面,父子间互不相让向来是避免见面的,而今天的见面定然也不是好事。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了林阁老的询问,“青禾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