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面试即将开始,请各位面试者做好准备。】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内突然响起播报。
密闭的空间,悬吊的白灯,细长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但无人知晓,这突如其来的播报声从何而来。
【温馨提示:该面试最终解释权归面试官所有,其个人喜好会影响最后得分,请结合现场实际情况进行回答,预祝各位好运。】
两则播报结束后,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终于,戴着一副小眼镜的男生谨慎开口:“这个……呃,这个面试,是什么意思?”
说完,又难以置信地补充了一句:“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他一脸茫然无措,手里还抱着一沓英语六级真题试卷,试卷首页工整地写着他的名字:李家勤。
会议室内,剩下数人转头看向他,眼神微颤,但无人回答。
显然,他们也一头雾水。
有人战战兢兢地举手,一脸无辜:“你们是谁要参加……参加这个面试吗?升学还是找工作?”
然后指了指自己:“是不是搞错人了,把不相干的人也找过来了?”
还没得到回应,一个杀马特黄毛破口大骂:“面试个屁面试,这环境看着他妈也不像正经场所啊。真是撞鬼了!”
说完还咂咂嘴,又严谨地补充一句:“要面试也是我爹给我面试,我还等着继承家产呢。”
众人:“……”
李家勤心脏砰砰直跳,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微微正身,向对面的墙壁望去。
灰白的墙壁上嵌着一个老式挂钟。
时针马上就要指向十二点整。将近半小时前,他们陆陆续续醒来,醒来就发现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空间内。
而这个大而空旷的密闭空间,美其名曰:面试专用会议室——
会议室的天花板,悬挂着四管冷白灯,各用两根细细的长索吊着,发出刺眼的光亮,直直照下。
地面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数张银灰色铁架座位。
而那面嵌着老式挂钟的墙壁,还有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设。
十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
在陆续醒来的半小时内,他们尝试了各种逃离的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撬门,大声呼救,求神拜佛,以及扇自己巴掌以为在做梦……但都无济于事。
被莫名其妙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会议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时,李家勤突然招手,开口道:“哎,你们快看。”
他在自己的座位底下抽捡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背面没有写任何东西,又是和地面相似的颜色,所以一开始没注意到。
李家勤掸了掸灰,翻开一看,好像是一张个人简历。
简历上的照片也已经泛黄,整体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隐约看得出是一个眉眼清隽的年轻人。
身穿正装,下巴微扬,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
神情略显淡漠。
李家勤莫名觉得眼熟,还没细看,手上的纸就被人抢了过去。
“哟,还挺帅。”
一个黄毛眯着眼念出声:“陈厌,男,24岁,本科毕业于首都大学基础理论学院,理论模型学专业优秀学生……科学推导项目主要参与者,理论模型搭建与发展中心核心成员……曾任尖端模拟技术研究院第三组研究员。”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黄毛跟一堆高级名词大眼瞪小眼,没耐心了。
只好又看了眼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好像真在哪里见到过……突然惊叫:“这不就是待角落的那个人吗!一直没说过话,早觉得他不对劲了!”
黄毛还来不及在人群中指出确切位置,一个冷淡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在说我吗?”
鸡皮疙瘩掉落了一地。
黄毛慢慢转头,视线往上看去,对上了一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手上抢来的纸也不要了,慌乱甩出去,人也跟着栽倒在地。
众人兵荒马乱,忙去扶他。
李家勤的余光注意到,那个走过来的年轻男生一身黑色行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手指挑下头顶的鸭舌帽,微微皱眉。
李家勤看清他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没有太多攻击性,却明显透露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寡淡。
的确和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鬼啊!鬼啊!鬼啊啊啊啊!”黄毛被吓了一跳,大声尖叫。
“……”
陈厌本来想搭把手,却看到黄毛张口闭口说他是鬼,只好若无其事地低头,将掉在脚边的纸捡起来。
他垂着眼,皱了皱眉,上面的照片,的确是自己。
就连简历的具体内容,也确定无误。
李家勤看着面前这个男生,正想开口询问,播报声诈尸一般,突然响起。
【正在清理过期面试内容,请各位稍安勿躁。】
“……”
大概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播报声,又换了一副腔调,亲切地叮嘱道:
【亲们,不要紧张!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面试,检测大家是否具有继续生存的资格。】
【我们慈祥和蔼的面试官是不会为难考生的,只要有能力获得面试官的喜欢,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优异成绩哟。】
“……”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忘记了之前的小插曲,注意力被迫集中到播报的内容上。
面试?生存资格?获得面试官的喜欢?
那个黄毛富二代听罢,抹了一把脸,立马踩上一张座位,指着空气呛道:“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说话,知道你们绑架的是谁吗,有本事就出来跟小爷一决高下,不要躲着装神弄鬼!”
说话的气势很足,浑身抖动的幅度也很明显。
骚动声越来越大,逐渐含括着抽泣。
“呜呜呜呜,我们不会真的要死掉吧。那张纸出现得神神鬼鬼的,这播报声又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李家勤露出纠结的面色,最后还是缓慢地站出来,鼓起勇气转向身后,大声道:“大家听我说!”
齐刷刷的目光瞬间向他汇集。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坦白了自己的信息。
“我的名字叫李家勤,今年二十岁,目前是一名大三学生。”
“现在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这地方连个窗户也没有……但我记得,进这地方前,我在寝室熬夜,醒来就在这儿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也陆续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有人应和:“我也是,大晚上都上床睡觉了,一醒来就在这鬼地方了。”
李家勤点点头,继续道:“晚上,我和室友吃了一顿大餐,现在还有很强的饱腹感,所以按照正常逻辑,目前应该就是当天深夜。大家不要自乱阵脚,我们先来冷静分析一下。”
他说的话有道理,众人慢慢恢复冷静,打起精神。
李家勤接着分析:“据刚才的交流,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年轻,大致在十八岁到三十岁这个区间内。”
没人反对,应该是默认了。
“我觉得,首先排除被绑架,刚才大家也提到过,基本都是好好的,不明缘由就被关到这里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同时绑架这么多人,还是需要一些手段的,加上先前诡异的播报,我更倾向于非现实因素。”
黄毛立马反驳:“哎哎哎,你别故意吓人啊。哪里来的非现实因素,不就是不知道播报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这简单啊,肯定就是这间屋子外头传来的。我们被困在里面,当然找不到声源。”
李家勤看着气势汹汹的黄毛,略显局促。
一直没参与过讨论的陈厌却替他开口:“他的猜测是对的,这里不是现实。”
黄毛不服:“诶嘿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为什么你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陈厌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无视他的质问,反而认真解释起来他的上一句话:“这里的几堵墙都很厚,很实。而我们听到的播报声很大,远超寻常音量,就像惊雷贴在耳边响起一样。这么厚的墙,如果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会非常微弱、沉闷,并且严重失真,不太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
李家勤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家应该都去过KTV吧,当隔壁房间在唱歌时,我们通常能清晰地感受到有节奏的低音震动,但很难听得清晰。可是在这里,播报响起时触碰墙壁,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一个小姑娘被他们说得后背发凉,问:“那万一是声音是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的呢……天花板比较薄呢?”
陈厌稍稍瞟了一眼头顶:“也不可能。观察一下吊着的四管灯,如果播报是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而天花板又很薄,巨大声响带来的振动下,连接天花板和白灯的长索不可能没有一点晃动。”
众人觉得他说的很在理。可都倒吸一口凉气。
“……”
黄毛被无视了,感觉没面子,火气上来:“你这么懂,最开始怎么不说,现在跳出来,还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我们这里就你最置身事外,莫非这一切就是你搞的鬼,所以你心里门清儿!”
陈厌像看傻子一样从上到下看他一眼,吐出几个字。
“初中物理,你没学过吗?”
“……”
眼见黄毛要冲上去了,李家勤忙拦住他,陈厌一言不发,偏头把帽子扣上,找了个座位继续坐下。
李家勤心里奇怪过那张纸的来历,却觉得陈厌虽然有距离感,但说话做事不像坏人,一开始就相信了他,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要参加这个面试吗?”
一直到现在,除了一位被吓哭的小姑娘,场面并不混乱。
这里的十几个年轻人,要么受过高等教育,要么早早步入社会打拼,要么家里有足够雄厚的托举。
简而言之,都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诡异的播报没有再度诈尸,莫名其妙的面试也未开始,情况都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但刚才的播报已经提示过了,只有通过面试,才能获得生存资格。
这种情况下,怎么来到这里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如果没有获得所谓的“生存资格”,会有怎样的代价?
突然,刺眼的白灯全部熄灭,播报响起。
【过期面试内容清理完毕,新面试内容加载中……加载完毕,第一轮面试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