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柳椿阳同行,唐满柔便再没掏过一文钱,吃喝用度事事都支使他付钱。
三日后,柳椿阳终于忍无可忍:“凭什么又是我付?”
啪!
他右手不受控地狠狠抽了自己右脸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我……我没骂啊……还有,要打能不能换左边?”
唐满柔扯了扯嘴角,语气欠揍地道:“对我太凶,也是要受罚的哦~”
柳椿阳满心委屈,险些哭出来:“我想回家!”
唐满柔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撂下话:“这可不行。你敢走,你爹……也就是我徒弟柳尧,定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柳椿阳一噎:“……”
路过的唐雨萝瞥见他苦着脸,本没打算搭话,柳椿阳却主动凑上前,吞吞吐吐道:“你觉不觉得她……特别让人……那什么……”
“讨厌”二字他死死憋在喉咙里硬是没敢说出口,他可不想再挨巴掌。
唐雨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唐满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才知道啊?!”
柳椿阳眼睛一亮,忙附和:“是吧是吧?她真的太……那什么了!总有一天,我肯定要……那什么她!”
唐雨萝皱起眉,一脸费解:“你最近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虽然她一般都能猜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柳椿阳有苦难言,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个“我”字。
唐雨萝啧啧两声,吐槽道:“你们修仙的,果然个个都不正常。”
柳椿阳:“……”他不敢骂唐满柔,但唐满柔的妹妹他应该还骂得,然而一扭头却见唐雨萝早已走远。恰逢唐满柔一眼看过来,他瞬间噤声,一腔怒火便无处发泄,索性干脆翻身上马,策马跑远了。
入夜,众人皆睡,缪言追独自来到一片竹林,挑好几根青竹就取出竹刀娴熟劈削,不多时便编出一把扎实的竹椅。
唐满柔打着哈欠走来,眼中带着讶异:“你竟真会篾匠的手艺!”
缪言追颔首,声音温和地道:“姐姐,你坐,试试椅子怎么样。”
唐满柔坐下一试,眉眼弯起,赞道:“嗯!甚好。”
缪言追将竹椅收进她的储物戒指,又把剩余青竹和竹篾归入自己储物袋:“改日得空,再给姐姐编些物件。”
二人往回走,唐满柔轻声问:“阿追,你怎会想着给我编这些?”
缪言追应声:“姐姐前些日子吩咐过,我记着。”
“哦……”唐满柔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想多和缪言追独处,不想就此回去,便拉着他在树下打坐修炼。
没曾想,在缪言追稍稍相助之下不多时她便一举突破了化神期!
唐满柔:“……!!!”
来不及高兴,便闻劫雷轰鸣震天,声势浩大得仿佛要撕裂天地!
唐满柔趁势扑到缪言追怀里直喊“太可怕了”。
缪言追:“……”
柳椿阳被巨响惊醒,起身查看,却见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依旧安睡。他悄悄摸过去,看清打坐的唐满柔时,彻底惊呆了——她竟然化神了?!
唐满柔素来偏爱扮猪吃老虎,细细搜寻大姨母的记忆,果然寻得压制境界的法子,打定主意表面维持筑基后期的修为。
可她偏装作不会,非要缪言追握着手教她,缪言追依言照做,二人靠得极近,气息相融。
唐满柔望着缪言追那张长得极祸害的脸,一时情难自禁,便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缪言追却毫无反应,起身便要离开。
唐满柔急忙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哀求:“不要走,阿追,陪陪我,好不好?”
“……”不远处的柳椿阳看得瞠目结舌:她竟还有这般温柔模样,还一副这般不值钱的姿态!
他撇撇嘴,又怕右脸再挨巴掌,忙自我安慰道:好,好得很!她喜欢这拽哥,便不会纠缠我爹了,真是再好不过!
说罢,转身回了营帐安安稳稳睡觉去了……
缪言追早已察觉柳椿阳的存在,见他离去才缓缓转身,抬手施了个术法便很快让唐满柔沉沉睡去。
他俯身拦腰将人抱起,靠着大树坐下,从储物袋取出狐狸毛大氅,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视线扫过高悬的长了毛的月亮,他俯首细细看了她的脸半晌。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用指尖缓缓捋她耳畔的碎发。
捋着捋着……终是按捺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翌日一早,唐满柔是在自己的营帐中醒来的。
缪言追已不在身边,身上却盖着暖融融的大氅,不用想也知是他把自己抱回来的,还给自己盖了大氅,心情顿时大好。
看来死缠烂打,总算让这块寒冰融了几分。
收拾妥当走出营帐,柳椿阳一眼瞧见她,惊得语无伦次:“你……你昨夜明明化神了,怎么又变回筑基后期了?!”
唐满柔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你猜啊~”
柳椿阳瞬间明白,她定是能压制境界,眼馋这快速进阶的门道,忙转头看向正往这边行来的缪言追,谄媚喊道:“拽哥!拽哥能不能也帮帮我?”
缪言追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就几步走了过去。
柳椿阳气得磨牙:“有什么了不起!”
唐满柔望着缪言追的背影,老神在在开口道:“不用求他,这法子,你大姨母我知道。”
柳椿阳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恭恭敬敬作聆听状:“好姨母,您快教教我吧!””
唐满柔一本正经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首先……”
柳椿阳眼睛瞪得溜圆,屏息凝神。
谁知唐满柔思索片刻,正色道:“首先,你就做不到,还是算了。”说罢,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柳椿阳气得浑身发抖的怒吼,话却没敢说全:“你……你有什么了不……你个……我要……那什么你!哼!”
唐满柔骤然回头,柳椿阳瞬间噤声,硬生生挤出一个干笑。
白宝珠见状,打趣道:“你求拽哥教你,怎连姐夫都不叫?”
柳椿阳看了看远处的缪言追和唐满柔,满脸困惑:“……姐夫?明明叫姨父才对!”
唐雨萝听见,撇着嘴道:“表哥,你胡言乱语什么?”
“你没听见白宝珠让我叫他什么!”
“听见了,叫姐夫。”唐雨萝淡淡道。
柳椿阳急道:“你不惊讶吗?你大姐定亲的是昱安仙君,这可是真君面前定下的。我不叫姨父,难道真叫姐夫?那……让风昱安情何以堪?”
唐雨萝点头:“所以说白宝珠的疯话,你也信?他怎么会是我姐夫,我姐夫可是昱安仙君!”她偷眼瞧了瞧远处的缪言追,这么远该是没听到这话的,这才胆大包天地又愤愤地冷冷哼了声。
柳椿阳苦恼地天人交战一刻,决定以后就叫拽哥比较不得罪人,但还是委屈巴巴道:“那你有没有觉得,缪言追看我带着杀气。”
唐雨萝切了声,道,“他对谁都是这般,唔……除了我大姐姐。”
柳椿阳稍稍安心,又想到什么突然愤愤道:“总之,那女人太恐怖了!”
啪!
他右手又不受控抽了自己右脸一巴掌。唐雨萝满脸诧异:“你打自己干什么?”
柳椿阳瞥见走来的唐满柔,半句解释都不敢有,拔腿就逃。
唐雨萝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关爱傻子的神情,扬声喊道:“表哥,你跑什么?”
柳椿阳的声音远远传来,满是委屈:“我有苦说不出啊!”
唐雨萝顿时来了兴致,快步追上去:“什么苦?快说来听听!”
唐满柔:“……”她收回目光,正拿起缪言追为她烤的甜薯,忽见眉眉儿走上前来请教:“大姐姐,缪护卫和您神通广大,为何不直接去御京?许多事,眉眉儿愚钝,恳请大姐姐指点。”
唐满柔自然不会说,她是想重走当年缪言追与妲葭佤的路,好唤回他对妲葭佤的记忆才刻意慢行。
更不会说,她要借倾国倾城的眉眉儿引出邪修,一并除之。
她压下心思,一本正经道:“当今陛下疑心极重,咱们若凭空现身御京,他必定会迅速察觉我的踪迹,以及我为粼王点矿之事。我大姨母的功法乃六界独一份,如今唯我能承袭,论身份,我也算得一方人物。陛下素来偏心太子,定然不愿我这般的修士效忠粼王,而非太子麾下。然则咱们若名正言顺赶赴御京,既能不打草惊蛇,日后陛下即便知晓我曾为粼王效力,也会明白,我此举实则是对太子投鼠忌器心存顾忌。届时,百官即便想借攻讦你的身份发难,借机构陷太子,也找不到半分错处!如此一来,更能彰显咱们对太子的赤诚用心。只是咱们一边为粼王奔走效力,一边又这般周全太子,这般行径,难免会显得左右逢源、首鼠两端,落人口实啊!”
眉眉儿越听越觉得不妙:“大……大姐姐,都是因为我才……要不……要不……”她想说要不然不去选太子妃了,可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退回去似乎更不妙……
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满柔咬了口甜薯,甜香四溢,她满不在乎地缓缓道:“你别这么想,我这是在报恩呢,我这人,要是不让我报恩,心里得多难受,我可不喜欢欠这么大人情不还。”
“可是……”
“没有可是。”她挑了个看起来极甜的甜薯递给眉眉儿,道:“你不必担心。现如今咱们隐秘行事。趁陛下不知咱们的存在,咱们边走边点矿,行事低调些。一月后到御京,了结与粼王的约定,即便陛下知晓,我明面上也不再为粼王效力,转而偏向太子,向着你,便无大碍。若是咱们瞬移去御京,在京中点矿那动静就太大了,据我所知陛下身边灵力高强的护卫众多,根本瞒不住,那便是公然与太子为敌。”
眉眉儿还是有点担忧:“可是……二小……三妹妹……”
唐满柔已经啃完了一个,紧接着又拿起一个吃起来:“婚事是婚事,萝儿不过是个妾,陛下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效忠是效忠,一仆不事二主,这关乎国本安定。好则陛下斥唐家贪心不足,你二人婚事皆黄,坏则陛下与太子江羽城疑心你动机不纯。不仅问罪你与唐家,连粼王也会受牵连!”
眉眉儿听得满脸凝重,连忙矮身行礼:“是,眉眉儿受教了。”
唐满柔轻抚她的手,沉声道:“我虽为你谋好去处,却也有私心,这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借旁人的势终是靠不住,若有一日人家不愿再借,或是咱们无力偿还,便万事皆休。要想长久安稳,终究得有自己的势才行。哎,我唐家的势……你也看到了,唐家若只靠萝儿……”她看向唐雨萝远去的方向,话语顿住,满是忧虑。
眉眉儿默然,想到她如今的三妹妹也就是从前的她的主人的行事做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此时缪言追用灵力烤好了野兔肉,小心搁在亲手编的竹盘里便递到唐满柔和眉眉儿面前。
唐满柔眼睛一亮,拿起便吃。
一边吃还不忘给眉眉儿扯了个兔腿,眉眉儿道了谢也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吃起来。
两人吃的齿颊留香,香气直飘到了远处的柳椿阳的鼻尖。
柳椿阳咽了咽口水,但感受了下右脸的疼痛,不敢过去。
唐雨萝也眼馋,但碍着缪言追……也没敢过去。
白宝珠倒是敢,但她觉着那边气氛正好,去了太煞风景,转头瞪着柳椿阳:“你和拽哥都是修士,你就不能烤出那般肉来?”
唐雨萝也难得的赞同白宝珠,连连揶揄。
柳椿阳:“……”他扔下烤得焦糊的野鸡便跟她们吵了起来:“还不是你们把火烧的太旺了……你们还好意思说我,谁家好人一大早就吃什么烤肉啊!”
三人顿时吵作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尤其唐雨萝,看着本来打算勉强充饥的糊了的野鸡被扔进火堆弄得黑乎乎的,气得直跳脚!干脆叫来廖攒珠一起去抓挠柳椿阳……
唐满柔:“……”看着唐雨萝的身影,她轻叹一声,道:“唐氏托付给她,堪忧啊。”
眉眉儿眼眶微红,轻声道:“大姐姐,我自幼吃苦,如今的日子,已是做梦不敢想的福分。您说有私心,可我明白,您是既给了我好去处,又给了我唐家这余生倚仗。其实,我知道,这不是我帮唐家,而是唐家在帮我,这从不是互惠互利,是我一人占尽了便宜……大姐姐,这份大恩……”
“好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恩不恩。”唐满柔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眉眉儿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吃完兔腿便懂事地起身告退,回自己帐子收拾,留二人独处。
唐满柔四下看了看,凑近缪言追,小声问道:“阿追,你这般娴熟的烤肉手艺,是怎么会的?”
她笃定这不是刚化形的他能会的,定是当年妲葭佤所教,即便他记忆模糊,总能勾起些许念想。她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当年,也是在这条去御京的路上,曾有个美少年陪着我。只不过当年是反过来,从御京一路回神凫山。”
谁知缪言追看了她片刻,淡淡开口,一语惊人:“那位美少年,名叫柳尧吧。”
噗!
唐满柔一口雀舌茶尽数喷了出来,咳嗽半晌,咬牙切齿道:“咳咳不是!绝不是他!”
她满心苦涩,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偏又不能明说那人就是眼前的他。
罢了罢了,任重道远,只能徐徐图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