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寻从酒馆里出来，送走了雾枭人，拉开了崔瑶的车。
“你在怪我不该这么说。”沼觅看得出谏寻不高兴。
“你应该吗？”谏寻反问他，“我们见的可是萧江的人，要是让于澈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你知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甚至只要他们调转枪口挑拨和我诺涵，你觉着是北瓦成员之间的友谊稳固，还是我和诺涵的感情牢靠？”
“他们不会，不然他们的钱——”
“如果诺涵不敢得罪北瓦而选择舍弃我，萧江的人当然也会继续把钱转过来，不过他们再来只会去找诺涵，我又算什么东西。”谏寻打断了沼觅，打开了烟盒。
诺涵之所以选择谏寻，是因为谏寻彻底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所有的立场，无论是打压和打赏都服从。但若是诺涵有意向靠拢于澈，他当然要表露出对整个北瓦的臣服。毕竟于澈才是带起北瓦的关键人物，萧江虽然同为创立者，但他到底还没与于澈平起平坐。
可沼觅的话不外乎暗指谏寻愿意私底下只服务于萧江，而非整个北瓦。那从这个角度来说，谏寻和诺涵可就不是一路人了。
谁也不能肯定萧江和于澈分两边过来谈投资是不是又一轮的是谁，若两者是竞争还好，若只为了再做局试水谏寻，萧江转手就能把这些话和于澈分享，而于澈立刻就会把话添油加醋传到诺涵的耳畔里。那在诺涵看来，谏寻就是还没爬到位置上就想着发号施令。就像沼觅还没坐稳阿大的位置，却想着用阿大的权。
盟友也是可以换的。
“我只是想着多一个选择，即使换不到北瓦的入场券，也可以和萧江的人——”
“你是想着多要份功劳，”谏寻不客气地挑明了他，“别让你的野心太外露了，对你没有好处。”
谏寻拍了一下崔瑶的靠背，让他开车。
诺友的人总算赶到了办公室门口，无数的人灌进了里间。子弹把墙纸打出孔洞，木屑四溅。
但诺友到底带来了太多的火力，只要他们赶到，不消几分钟便把办公室的人清扫干净，而诺友下令关了大门，一个人也逃不出去。
书柜的档案散落一地，他握紧枪管到处搜寻谏远的痕迹。
办公桌下是那个被捆住的侯庆，他对着旁边被打趴的人补了一枪，踹了侯庆一脚，红色的地毯看不出鲜血，他招手让人把侯庆带走。
电脑屏幕已经被打碎，而被扯下来的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这一批来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个，但活口却没剩下几人。
诺友拧紧眉心把更大的柜子打开，又从窗口看出去。可是到处都没有谏远，以至于他忍不住喊道——“小远，在哪里？”
诺友心烦意乱，或许他就不应该把谏远当成诱饵。他太相信谏远在牢里锻炼出来的能力，也误判了谏远拿枪对着自己的果决。他以为谏远可以应付，毕竟他可在那个囚区里走了出来。
从里边走出来的人都有着过人的技能，哪怕进去之前没有，也能给锻炼一轮。
可他后悔了，一个人对付二十多个人，谏远怎么可能做得到，他都未必做得到。
他看着更多的尸体被手下拉出去，下令把书柜全部移开，这时，他才看到蜷缩在角落的谏远。
谏远身上有血迹，防弹衣上也有孔。他连忙冲上，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
他赶紧把谏远的防弹衣解开，看看到底给人打到了哪里，但还好，这会谏远动了动，揉了一下眼睛。
“操……近距离开枪好猛啊。”谏远咳嗽了几声，抓住诺友的手臂想把他撑起。
而诺友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抱住了谏远。
“你……你没给打穿。”诺友说，“操，还好，没给打穿。”
谏远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你放开我，脱光检查一下。”
然而不用检查，宏湛也清楚诺涵受伤了。
他的袖管全部都是血，就在宏湛犹豫的片刻，追击的人一拥而上，诺涵几乎被堵在角落。
宏湛立刻拔枪点射，他的枪法很准，但就算如此也无法应对这么多的人。
他还是抓住了诺涵，一边帮着他清扫着后方，一边为他争取时间爬出去。
但就是这几秒，一枪打在诺涵胳膊上，一枪打在腿上。
他的手一松，险些掉下去。
宏湛连忙把枪丢掉，两边手都抓紧诺涵，硬是带着他爬出了井盖。他摸走诺涵口袋剩余的响管，咬开后丢下去，一脚踹上了盖子。
随着管道爆炸，他扶起诺涵就奋力地往前跑。
诺涵则甩开了他的手，用没有受伤的那边胳膊把另一把防爆枪给了宏湛。
“分头走。”诺涵说道，这也是他们的习惯。如果一起跑容易全部被抓获，而分头走几乎是不用考虑的选择。
但诺涵跑不了，他的裤腿也全部都是血。
然而追击又跟了上来，察觉到爆炸方位的人立刻从别墅出来，绕过后院，往他们所在的位置去。
“一直往前，有一个地下室，里边有电话，只有一个号码，拨过去马上有人来接应。”
诺涵交代着，见着宏湛要试图扶起他，一巴掌打在宏湛脸上，说你他妈快走，妈了个逼的。
宏湛总算松开了诺涵，但他不走了，他迅速地跑到了栅栏旁边，上了枪膛等待。
他仍然什么话都没有说，而诺涵清楚，他不把子弹打完，是不会走了。
不得已诺涵也挪到了另外一个栅栏旁，脱掉了衣服捆在他的腿上。
诺涵已经没有枪了，不过他的手里还有一把匕首。他拔出了匕首深深地呼吸着，听着凌乱靠近的脚步。
诺涵到底还是没能亲口告诉宏湛他是谁，不过宏湛肯定会懂。之后诺友一定会愤怒地揪住宏湛的衣衫，甚至揍他一顿。
诺涵不愿意这样，但这些事不再由他说了算。
其实他很好奇宏湛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从要他被杀死到把他带出去，再到看似他还要陪着他奋战到底。不过或许这就是宏湛，他可以为一个人牵肠挂肚十年，哪怕不能见面，哪怕只是一个影。
所以当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枪声从反方向袭来，甚至让宏湛和诺涵以为是他们认错，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时，完全没想到那两个家伙会来接应。
可他们也看不到是谁支援。
因为老烟突突突放枪吸引注意力的同时，芽菜已经如黑影一般蹿到了别墅的周围。
他没有追着火力猛的人群而去，相反，他迅速地干掉了两个停留在别墅门口留守的人，而后居然开走了一辆敌人的车。
所以那辆车竟然就这么从别墅的位置冲垮栅栏，加大火力一路冲到了他和宏湛隔着的空地上。
车身防弹，敌人的枪打不烂敌人的车。
芽菜摇下了车窗，看了看一脸懵逼的诺涵，平静地说，“快上来，我还要去接老烟。”
宏湛赶紧跑过去扶起诺涵，才把诺涵塞进车，芽菜又是猛地加大了马力。
诺涵也赶紧搜着车里有没有武器，还好，有两把手枪，于是他和宏湛一人一把，在芽菜的车冲向追击的人群时，诺涵和宏湛赶紧借机往外开枪。
车辆顺利地停在老烟旁边，老烟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还没等他坐好，芽菜便猛然甩动车尾，掉转方向。
“操，”老烟赶紧抓住了把手，让所有人把窗户关上，一把拍在芽菜后脑勺，骂，“我车门都没关，你个逼崽子差点把我甩出去。”
老烟和芽菜在指挥下，开到了诺涵安置给诺友的新别墅。
这一个别墅在三区边缘，但诺友几乎不去。手下见着诺老板受伤前来，都非常疑惑。他们连忙要联系诺友哥，但诺涵赶紧制止了他们。
诺友在干什么，诺涵清楚得很。这时候只能等诺友联系他，而不是他去找对方。
私人医生很快就赶到了，诺涵把外衣脱掉，而后跟进了房间。他小小地休息了一下，医生便把他的子弹取出。
就这会的功夫，宏湛也收拾干净，与老烟对坐在桌子旁，他取出了诺涵衣服里的信件，拆开了。
老烟和芽菜本想和他谈一谈名单的事情，可是当芽菜洗了个手出来，见着宏湛手里拿着那个信件阅读，他和老烟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认为该把名单的讨论往后放一放。
毕竟这会，宏湛大概给不出什么理性的建议。
信是老烟和芽菜给出去的，当然也是他们收走的。
其原因不外乎有二。
第一，用信件逼迫诺涵和宏湛捆绑在一起，若是诺涵没有被主战势力策反，那没问题，不过是宏湛看到爱情的真相。若诺涵已被主战方策反，那和反战情报员宏湛的情感要是被公开了，必然逼迫诺涵做出布设和澄清。
老烟和芽菜可以根据他调兵遣将，推断诺涵是叛徒。
第二，信件里有笔记。
这些笔记来源于浦硕，还来源于另外一个和浦硕同居的人。
而且根据笔记的新旧程度可见，与浦硕同居者率先拿到信件，他对信件进行删节和规整，再投入囚区，于是浦硕可以根据笔记进行第二次删减，誊写之后交给老烟，拿给宏湛。就是说这么多年来，浦硕在外边有一个接应的人。这让他可以更好地处理囚区内外的脉络，随时调整战略。
而这个笔记，没错，从老烟拿到的签名本里可以看到，那个人就是侯庆。
当诺友把谏远当诱饵布设在赌场里，使得侯庆有所行动后，这条线路便接上了。
侯庆的背景也证实了这件事。
经过老烟的调查，侯庆被默认为泽家的亲眷，他年幼便放在泽家，随同泽家的孩子一起长大。不得不说浦硕布设的脉络又宽又广，这个孩子成为了泽家小儿子的同学，而后便是朋友。
在浦硕入狱之后，侯庆一直没有暴露身份。相反，在高学毕业时侯庆便请求泽家帮忙，让他进入谏寻的旗下。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前途广阔的年轻人，想要在谏寻的公司干出事业。
诺友说他在谏寻旗下大概有两年，很快谏寻就让他管内账了，“我对他有印象，他很聪明，听说还追求过沼觅，不过这个只是大家私底下议论而已。”
在诺涵眼皮底下当然没有在谏寻身边更方便，获取的情报不会少，却接近了宏湛的养子，还可以降低他人的戒备。
而泽家的小儿子之前就在囚区的档案部工作过，所有的外来信件都会过他的手，作为朋友的侯庆要过去帮忙，也太容易了。
之后因为谏寻的醋意，侯庆被放回诺友这边管理赌场。
于是他安静地等待浦硕出来，而也就在浦硕出来之后，他急不可耐地回到了对方的身边。
“他长什么样？”宏湛问。
诺友摸出手机找了个工作照片，宏湛恍然大悟。
他见过这个人，他在囚区时曾经遇到与浦硕共事过的同僚，当时他们有旧照片，照片里是浦硕与年轻的侯庆的合照。
不过这旧照片后来便丢失了，那个浦硕的老同事还着急了好些日子。
这么看来，他们要干掉谏远是妄图让名单再次消失。而他们要干掉宏湛，不外乎宏湛认得人，即便浦硕被杀，这个侯庆还打算继续隐瞒身份。
但是都比不了这些信件给宏湛带来的影响。
而也就在这一刻，宏湛懂了，“所以……那些信不是浦硕写的。”
大家都沉默了。
“是……”宏湛沉默了片刻，仍然不想说出这句话，“还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交代我在里边护着你不被欺负的人，也不是浦硕，”老烟回答，“我查过了，派人传消息照顾你，不是主战方的势力，而是反战方的人。”
反战方谁才能把消息传进去，谁才能不停地，更换不同的人带进消息，谁才有这么多的人手，谁会如此执着于他。
只有一个人。
宏湛把信件全部揉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