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夏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夜空,然后说道:“我们一直都在查,凶手为什么要杀赵磊,盯着赵磊的人生找动机、找交集。”
毕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法医独有的理性与缜密,“但有没有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不是凶手一定要杀赵磊,而是赵磊恰好出现在凶手的作案轨迹里,他是被误杀,或是随机作案的牺牲品,又或者,凶手的目标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场景、某个时间点,赵磊只是刚好撞了上去。”
项东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从办案到现在,所有人的思维都固化在“仇杀、情杀、利益杀”里,默认凶手和死者一定有交集、有矛盾,所有排查都围绕赵磊的人际关系、恩怨过往展开,却从来没有想过,这起案子,根本不是熟人作案,不是矛盾引发,而是无差别作案,或是误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打破了之前所有的思维桎梏,原本卡死的僵局,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毕夏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冷静,结合自己的法医专业,给出更细致的提醒:“从尸检结果来看,凶手下手精准、力道均匀,行凶后彻底清理现场,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痕迹,不像是激情杀人。但他没有针对死者的随身物品、身体特征做针对性伤害,只是快速完成行凶、清理、撤离,全程流程化、标准化,更像是完成一场‘任务’,而不是报复某个人。”
“不要再盯着赵磊的社会关系、恩怨矛盾查,换两个方向:第一,查近半年来,本市及周边地区,有没有类似的未破命案、未遂案件,作案手法、现场清理方式、作案时间、地点是否高度相似,排查是否是连环作案、随机作案;第二,查案发时段,老城区暗巷周边,除了赵磊,还有哪些人出现在附近,排查凶手是否原本有其他目标,认错人、找错对象,导致赵磊被误杀;第三,查凶手的作案轨迹,而不是死者的社交轨迹,围绕现场周边,排查案发前后,反复出现在附近、踩点、徘徊的可疑人员,不管和赵磊有没有交集,全部纳入排查范围。”
毕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之前办案的思维盲区,彻底跳出了“从死者找凶手”的固有逻辑,转而从“凶手作案规律、作案目标”出发,打开了全新的办案思路。
项东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之前所有卡死的线索、所有无解的疑问,在这个全新的角度下,似乎都有了新的可能性。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认定凶手和死者认识?为什么一定要从死者身上找动机?凶手如此缜密,如此不留痕迹,说不定根本不认识赵磊,赵磊只是他随机挑选的目标,或是阴差阳错被误杀的无辜者。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在错误的方向上打转,自然一无所获。
“我怎么没想到……”项东喃喃自语,眼底的迷茫与疲惫,渐渐被清明与光亮取代,周身的颓势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
毕夏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只是太累了,思维被局限住了。刑侦办案,本就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跳出固有的框架,往往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风依旧在天台吹着,夜色依旧深沉,可项东心里的浓雾,却在这一刻彻底散开。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毕夏,心里满是感激,这个平日里清冷寡言、看似不近人情的法医,仿佛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冷静的方式,点醒陷入僵局的他。
“谢了。”项东开口,语气真诚,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字字真切。
毕夏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尽快调整思路,部署下一步排查,死者等不起真相,凶手也不能一直逍遥法外。”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天台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口,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却彻底打破了案件的僵局,给项东指明了全新的方向。
项东站在护栏边,没有立刻离开。晚风依旧清凉,却再也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他望着远处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与迷茫尽数压下。
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思路,重新出发。这起看似无解的命案,终于有了新的突破口。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不再有半分颓唐,转身迈步,朝着天台出口走去。脚步坚定,眼神锐利,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刑侦队长。
回到楼下,项东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做着之前吩咐的任务。
看到项东回来,几个队员抬起头喊了一声:“老大!”
项东点点头,走到白板前,敲了敲白板,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之后,说道:“我们调整一下方向,现在分成两组人员,第一组还是按照之前的思路进行视频排查,第二组排查之前已经结案或者未结案与本案有类似相关情节或细节的案子。这个案子很可能不是独立发生的,按照法医那边给出来的结论,凶手在行凶的时候很冷静,也很熟练,按照这样的场景他不可能是第一次作案。第一次作案的人,不管再怎么掩饰也会有一些慌乱,现场不可能处理的那么干净,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分出一组进行旧案排查。”
说完,项东就将人分成了两组,按照他刚才说的方法进行了行动。
时间又过去了一晚,就当所有人以为又是一无所获的时候,泡在档案室里的那群人,其中一个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
“老大,老大,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