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了很多年。
苏雾的指尖抚过妈妈熟悉的字迹，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是妈妈的笔迹，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当年周建设每一次采购劣质零件的时间、数量、型号，还有对应的账目流水。
整整半个笔记本，全都是妈妈偷偷记录的证据，从火灾发生前半年，一直到火灾发生前三天，记录得无比详细。
“原来我妈妈当年，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记录下来了。”
苏雾的声音带着哭腔，抬头看着温灼，
“她一直在收集证据，一直在跟他们对抗，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帮凶。”
温灼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心里又酸又涩。
她早就知道苏慧阿姨是被冤枉的，可看到这些实打实的证据，依旧忍不住心疼。
一个女人，拿着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偷偷收集这些证据，还要被人威胁，被人污蔑，最后连命都丢了，还要背着十年的骂名。
“是，阿姨是英雄。”
温灼握紧她的手，声音无比郑重，
“有了这个笔记本，我们就能证明，周建设偷换零件是真的，阿姨和我爸，从来都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收好，立刻开车离开了棉纺厂，直奔派出所，去找江屹。
江屹看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也震惊了。
他翻看着里面的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
“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正式申请立案，重新调查当年的火灾案了！苏慧阿姨当年留下的这份记录，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还有那个叫苏辞的男孩子，他说当年看到了火灾的经过，他手里应该还有更多的证据，甚至可能是目击证人。”
温灼说，
“但是他很害怕，刚才听到动静就跑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他是现在唯一的活人证人。”
“我立刻让人去查苏辞的下落。”
江屹立刻点头，
“当年火灾发生后，他就失踪了，户籍还在南城，但是没有任何居住记录，应该是一直躲在棉纺厂附近，不敢露面。我们重点排查棉纺厂周边的出租屋和废弃厂房，一定能找到他。”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温灼开车送苏雾回外婆家，车子停在楼下，苏雾握着手里的笔记本，看着温灼，轻声说：
“今晚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外婆睡了，我给你倒杯水，我们再看看这个笔记本，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温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耳朵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
这是她第一次去苏雾外婆家，也是第一次，走进苏雾生活的地方。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又整洁，到处都带着生活的气息，跟她那个冷冰冰的维修店，完全不一样。
苏雾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拉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翻看着那个笔记本，一点点梳理着里面的线索。
笔记本里，除了零件采购的记录，还有妈妈写的一些随笔，大多是关于证据收集的进展，还有对女儿的担忧。
里面反复提到，周建设和刘桂芬，给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五十万，她没有动，把卡藏了起来，想等举报的时候，一起交给警方。
“五十万？”
温灼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心脏猛地一沉。
她在原始卷宗里看到的，就是这笔五十万的流水，还有苏慧在入库单上的签字，这也是当年警方认定苏慧是帮凶的关键证据。
“怎么了？”
苏雾抬起头，看着她瞬间变了的脸色，疑惑地问，
“你知道这笔钱？”
温灼的喉咙瞬间哽住了，心里翻江倒海。
她看着苏雾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苏雾知道这笔钱，知道入库单的事，会崩溃，会难过。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告诉苏雾。
她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沉默了几秒，温灼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这笔钱。三年前，我托人拿到了当年的原始卷宗，里面有这笔五十万的银行流水，收款账户，是阿姨的名字。还有一份不合格零件的入库单，上面有阿姨的亲笔签字。当年警方就是凭着这两个证据，认定阿姨是周建设的帮凶。”
苏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沙发上，她看着温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我妈妈在入库单上签字了？还有那笔五十万？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是。”
温灼艰难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疼得快要碎了，
“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怕你难过，怕你崩溃。我一直在查这件事，我知道阿姨签字，一定是被逼的，这笔钱，她也根本没有动过，她在笔记本里也写了，她把卡藏起来了，根本没有用这笔钱。”
苏雾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了笔记本上。
她一直坚信，妈妈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
可现在，温灼告诉她，妈妈竟然真的在入库单上签字了，真的收了那笔五十万。
哪怕她知道妈妈是被逼的，心里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无法想象，当年妈妈被逼着在入库单上签字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绝望，多无助。
一边是自己的女儿，一边是几百个工人的性命，她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雾雾，对不起。”
温灼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慌得不行，伸手想去抱她，又怕她抗拒，只能笨拙地安抚着，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难过。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一定会证明阿姨的清白，你别难过，好不好？”
苏雾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带着哭腔：
“温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我有权利知道，对不对？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有权利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从别人嘴里，从卷宗里知道，对不对？”
“是，是我不对。”
温灼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雾雾，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苏雾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我只是难过，难过我妈妈当年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到现在才知道。也难过，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她一直以为，她和温灼之间，是彼此信任，彼此坦诚的。
可温灼竟然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
那天晚上，温灼最终还是离开了。
苏雾说自己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留她。
温灼开车回维修店的路上，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的隐瞒，还是伤了苏雾的心。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更难过了。
回到维修店，温灼打开了床底的铁盒，拿出了那份原始卷宗，翻到了入库单和流水记录那一页，指尖抚过苏慧的签字，心里无比后悔。
她应该早点告诉苏雾的，应该跟她一起面对，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苏辞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城郊废弃冷库，我把当年的录音给你，别带别人，就你和苏雾两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