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江屹的声音还带着急切，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灼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左肩的枪伤被扯得生疼，她却没心思管，只沉声问：
“船期具体是哪天？停靠的码头在哪？”
“三天后，边境线外的公海码头，一旦他上了船，驶入东南亚的公海范围，就再也没有抓捕的权限了。”
江屹的语气里满是凝重，
“跨境安全联络处已经跟那边的安保机构对接好了，我已经提交了带队申请，必须在他登船之前，把人抓回来。”
挂了电话，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雾看着温灼皱紧的眉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避开了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别乱动，你的伤还没拆线，医生说了绝对不能长途奔波，更别说出境了。”
温灼怎么会不知道。
枪伤虽然没伤到骨头，却也穿透了肩膀，别说长途奔波，就连抬手的动作都受限制。
可周建设是这场纵火案的主谋之一，是害死她父亲和苏慧的直接凶手，一旦让他逃到东南亚，就如同石沉大海，这辈子都别想再把他抓回来绳之以法，那些枉死的人，就永远等不到完整的公道了。
她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里又急又无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雾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苏辞，愣了一下。
距离他出庭作证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个当年躲了五年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畏畏缩缩的样子，穿着干净的卫衣，脊背挺得很直，只是看到病房里的场景，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双肩包，指尖微微发白。
“苏小姐，温小姐，我刚才在走廊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苏辞走进病房，抬眼看向两人，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字字清晰，
“江警官要去境外抓周建设，我要跟他一起去。”
温灼和苏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不行。”
温灼立刻摇了摇头，
“境外太危险了，周建设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是关键证人，不能去冒这个险。”
“只有我能去。”
苏辞把怀里的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了一个被防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加密录音器，
“当年苏慧主任出事前一晚，把这个交给了我。她说这里面是周建设走私牟利、买通关系的完整录音，是能钉死他的终极证据，她设了密码，只有我能解开。当年她跟我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拿着这个东西，找最信得过的人，把真相公之于众。”
他的指尖抚过那个录音器，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他才十七岁，拿着这个东西，看着苏慧冲进火海再也没出来，看着张茂林和周建设只手遮天，吓得连夜逃出了南城，一躲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他无数个深夜都在后悔，后悔自己的胆小，后悔自己没能完成苏慧主任的嘱托，没能替枉死的人说一句公道话。
“这五年来，我躲在外面，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什么都不敢做。”
苏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现在张茂林落网了，刘桂芬也死了，就剩周建设一个人了。我必须去，必须亲手把这个证据交上去，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是我欠苏慧主任的，也是我欠那些枉死的人的。”
苏雾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太懂这种执念了，就像她抱着母亲的日记，查了二十年真相一样，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必须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江屹大步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苏辞的话。
他皱着眉看向苏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境外不是南城，周建设在那边经营了很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太危险了。你是关键证人，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
“江警官，没有我，你们就算抓到了周建设，也拿不到最核心的证据。”
苏辞抬眼看向江屹，没有丝毫退缩，
“这个加密录音器，除了我，没人能解开。就算你们抓到了他，他只要咬死不承认，没有这个铁证，你们很难给他定罪。”
江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苏辞说的是事实。
周建设极其狡猾，所有的犯罪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苏辞手里的这份原始录音，是能直接钉死他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他看着苏辞眼里的执拗，看着他攥紧录音器、指节泛白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年轻人最胆小的样子，在治安所里做笔录，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可现在，他却主动要求踏入最危险的境地，只为了还逝者一个公道。
最终，江屹还是松了口，只沉声说了一句：
“要去可以，必须全程听我的安排，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要是出了一点意外，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苏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全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温灼和苏雾帮苏辞做了万全的准备。苏雾把自己随身带了很多年的急救包送给了他，教他最基础的应急止血、自保技巧，跟他说：
“别怕，我们都在国内等你回来。当年我妈妈相信你，我们也相信你。”
温灼则拖着伤腿，教了苏辞几招最简单的近身自保技巧，把自己用了很多年的防身报警器塞给了他，跟江屹反复确认了境外的安保方案，千叮万嘱，一定要护好苏辞的安全。
出发那天，温灼和苏雾去了机场送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把站在身边的苏辞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苏辞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微微泛红，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苏雾靠在温灼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轻声说：
“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一定会的。”
温灼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十二个小时后，温灼和苏雾就接到了跨境安全联络处的紧急电话。
电话里，工作人员的语气无比焦急：
“温女士，苏女士，不好了！江警官一行人刚抵达境外目的地，就遭遇了伏击，现在所有通讯信号全部中断，和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