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芜御着扰光剑在云海间穿梭,既然解除了心中疑惑,便动身返回碧霞城。
扰光剑剑身泛着莹莹清光,宁芜足尖轻点立于剑芒之上,发丝飞扬,身下山河如画卷般急速倒退。
忽然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穿过云层,与在槐花镇一击斩杀恶灵的那道剑气所裹挟的灵力极为相似
是时叙在附近吗?
剑身微微一滞,宁芜放慢脚步,朝着这道灵力的踪迹寻去。
飞到一处区域的上空,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阻碍,宁芜不敢轻易靠近。
她凝眸下望,只见下方空旷的荒原被浓稠的戾气笼罩,黑雾翻腾犹如活物,在萧瑟的风中发出阵阵凄厉呜咽。
“好重的怨气……”宁芜眉头微蹙,指尖凝聚灵力,在周身布下一层清光结界。
剑尖轻颤,发出警示般的低鸣,似乎在提醒她不可贸然深入。
宁芜沿着戾气边缘飞行,终于找到一处戾气较为微弱的地方,缓慢降至低空,在一个小村落外面落下。
村子不大,却四处透露着荒凉。
宁芜往村子里走去,只见四处散落着快要坍塌的房屋,残破的土墙半塌在荒草中,依稀可见腐朽的房梁。
又往深处走了几步,终于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位村民,是个年轻男子,个头不高,穿着粗旧的布衣,正着急忙慌地往门口的驴车上搬行李。
“劳驾请问……”宁芜刚一开口,那男子连忙挥手:“去去去,没看见正忙着吗?”
宁芜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到男子面前:“耽误您一会儿时间。”
男子家境贫寒,见到银子登时两眼放光,连忙双手捧着接过来:“哎呦,姑娘您太客气了,您要问什么,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逃难去了,没剩下多少,您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宁芜不紧不慢说道:“我是外地来的修士,路过此地,发现前面有一处地方戾气十分浓重,所以特来打听打听。”
年轻男子深深叹了口气:“我劝姑娘还是尽早回去吧,看您这样貌气度不凡,免得白白去丢了性命。”
宁芜侧目:“哦?此话怎讲?”
男子斜倚在驴车的行李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绑行李的麻绳:“听村里的老人说,前面几十里外的地方,原来是夜阑国和彦河国的古战场。
村子里能用来耕种的土地本来就不多,古战场那面又有一大片地方没有人用,所以从前有人去那边开垦荒地,结果不仅地没开成,还把命搭在了里边。
刚开始有人在那边失踪的时候,村子里还召集过人手去里面寻人,可是刚到边缘,就看到有人骨埋在沙子里面,白花花的吓人,有人不信邪闯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还有士兵的叫喊声和马匹的嘶鸣声。
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是被困在古战场的将士怨魂,误闯进去的人都会被当成他们的敌人,在里面不得好死。
这些都是我爷爷小时候的传闻了。
虽然大家都说那里有一片危险的古战场,但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只要村子里的人自己不去靠近,就不会有危险,可是近几十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古战场的范围好像在慢慢扩大。
尤其是这几年,有时候刮起邪风,甚至能把人卷进去。
气候不好,好多农田都变成了沙子地,大家在这不仅吃不饱饭,甚至有可能连命也没了。
好多人田也不种了,房子也不要了,拖家带口逃难去了。
要不是我爷爷拦着,说什么安土重迁,我家也早搬走了。
这不你看,我家老爷子在这土房子里走完最后一程,我们也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宁芜视线越过男子往院子里面看去,果然看到堂屋里设着灵堂,桌子上还摆着几盘祭品。
忽然从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呼喊:“顺子,怎么还不进来干活,是不是又在外面偷懒。”
宁芜拱手作揖:“多谢小哥解惑,您去忙吧。”
“好嘞,你也快回去吧。”说罢欢欣雀跃跨过门槛,往院子里面走去。
宁芜离开此地,继续往前面走,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她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前方的景象在识海中渐渐浮现,翻滚的戾气越往深处愈加浓稠,最深处甚至凝为实质形成了一道黑色屏障,其中夹杂着猩红的血煞之气。
戾气里隐约可见身穿铠甲的怨魂,在荒凉的土地上徘徊游荡,其中还夹杂着命丧此地的百姓的游魂
宁芜凝眸,要在怨魂伤害更多百姓之前处理掉这个地方,既然这里存在异样,不知道方才时叙的灵力波动是不是就是从古战场里面传来的。
她打算先进去查探一番。
剑光破空,宁芜纵身一跃立于银刃之上,沿着戾气外围逡巡,终于找到一处薄弱的地方,双手结印。
“轰——”霸道的灵力将戾气破开一个洞。
宁芜身形一闪,人与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穿越洞口朝里面飞去。
古战场内,艳红的骄阳描着金边高悬于天际,灼热的光线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远处的戈壁滩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而不真实。
常年的暴晒让焦黄的土地龟裂出无数道深邃的裂痕,荒漠之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铠甲。
偶尔有风沙掠过,掀起残破的旗帜,露出下面半掩在黄沙里的白骨。
那些白骨早已风化,却仍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握紧长矛,有的蜷缩成团,仿佛最后一刻仍在抵死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怨魂在烈日下游荡,半透明的身影隐藏在生前穿着的铠甲里,漆黑的怨气不断从铠甲的缝隙间渗出,缠绕周身,终年不散。
明明烈日当空,宁芜却觉得这片土地像是隐隐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阳光永远无法驱散沉积在此的怨念。
宁芜御剑在怨魂头顶掠过,又往深处行了些,随后悬浮在半空中,散开神识,想要查探这片古战场究竟有多大。
然而随着神识在古战场上空蔓延,她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随即掠身朝那道身影御剑飞去,剑光所过之处,戾气退散,只余一道凛冽的残影。
没过多久,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一道黑色背影静立于断崖之巅,身姿挺拔,长身而立,玄色长袍随风飘荡,周身散布的威压冷冽凌厉,犹如一把出鞘的墨剑。
“时道友。”
崖上之人闻声转身,望向御剑而来的宁芜,神情端肃,眉目英挺深邃,白皙的皮肤包裹着轮廓分明的骨相,望着来人时静默不语,仿佛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然而宁芜却闯了进来。
剑光如月华倾泻,裙裾舒卷如云,清丽鲜妍的面容望着他微微笑着,仿佛携着满怀生机降临在这片荒凉肃杀之地,眼中眸光明亮,满是欢欣喜悦。
宁芜轻盈落在时叙面前,指尖一闪,扰光剑化作一缕剑光隐入她眉心窍穴。
“你不是跟师兄们回天渊剑阁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宁芜微微仰着头问道。
时叙回应,声音冰冷,毫无波澜:“路过此处,察觉到有些异样,所以来看看。”
宁芜又问:“就你一个人吗?”
时叙点头:“嗯,师兄们还有其他要事。”
宁芜:“哦,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时叙让过身,宁芜上前站着时叙身侧,跟着他的示意向崖底看去。
山崖下面是一条深邃的峡谷,宽度可供两辆战车并排驶过,谷底被高耸的崖壁投下灰暗的阴影,弥漫着灰蒙蒙的怨气。
熙熙攘攘的士兵怨魂在峡谷间穿梭,空洞的眼窝呆滞地望着前方,步伐迟缓,盲目地向前走着。
士兵穿着的铠甲形制不尽相同,想必是这些怨魂中既有夜阑国的士兵,也有彦河国的士兵。
宁芜说道:“听说这里以前是夜阑国和彦河国的古战场。”
时叙沉着从容回应,清冷的嗓音让宁芜在烈日的暴晒下感到一丝凉意:“古战场只在这一片范围,荒漠深处是夜阑国和彦河国的旧址。
这两个国家从前都只是小国,边境线相邻,为了抢占领土经常发生战争。
后来经历长久征战,国力衰微,百姓民不聊生,此处又遭遇气候变化,不再适宜居住,久而久之国家灭亡,渐渐被掩埋于风沙之下。”
宁芜偏过头,望着时叙嫣然一笑,夸赞道:“时道友真是博闻广识。”
时叙回望着宁芜明亮的眼眸,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在碧霞城见到宁芜的第一面,他就觉得有一股莫明的熟悉感,姿容绝美的一张脸,望着他时满眼藏不住的期待,泪水盈满了眼眶,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晃得他的心发颤。
可他搜寻自己所有的记忆,始终没有找到与宁芜相关的片段。
明明是陌生人,明明那天晚上应该把她推开,可是心底里仿佛有个声音叫嚣着,要把她留在身边。
心中所想转瞬即逝,时叙无波无澜回应:“宁姑娘过赞了。”
宁芜又问:“我看山崖下面只有这些将士的怨魂,他们和其他地方的有什么不同吗?”
时叙回道:“这些怨魂没有什么不同,稍等片刻。”
“哦?”
宁芜听了时叙的话,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没过一会儿,竟然看到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徐徐走入怨魂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