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窗户都极宽阔,方便客人倚栏凭窗,远眺美景。
窗户下面就是海滩,由于被整理的干净平整,所以有许多游人在那里踏浪踩沙,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领着一道道菜品送上来,既有特色海鲜,也有时令菜蔬,蒸煮炸焖做法多样,刀工精湛摆盘精致,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
叶明昭双手捧着筷子,狠狠地吸了口饭菜的香味:“哇,这么多菜,闻着就好好吃。”
店小二最后从托盘中捧出一个白瓷酒壶,把手是云纹模样,壶身也用银线勾勒出飘逸的云纹:“这是小店的特色云间醉,各位客官慢用。”
说罢为桌上的每人倒了一杯。
澄澈的酒水在杯中泛起一层薄雾般的酒晕,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宛如琼浆玉液。
叶明昭捧着酒杯抿了一小口,眸光顿时亮了亮:“这酒真好喝。”
宁芜也举杯喝了一口,这酒没有半分辛辣,反而像是加了花蜜,口感如春溪般清润,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虽然四人已经习惯了辟谷,但是美味佳肴在前,哪里还能拒绝。
萧飞白向来端方雅正,时时保持君子仪态,只慢条斯理地饮酒。
倒是叶明昭和陆旸早已饥肠辘辘,全然不管形象,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难得的美好时光,不用打打杀杀。
宁芜觉得筋骨也放松下来,坐在窗边支着脑袋,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暮色四合,晚霞浸透了整座滨海城市,层层叠叠的云絮被映照得如同凤凰翎羽,绚烂得令人屏息。
绯红的光晕映在宁芜身上,像是为她蒙上一层瑰色,驱散她身上常年带着的一股冷意。
晚风拂过额发,让眉眼变得柔软。
宁芜神色恬静,敛眉垂首,眸光落在城中,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满意地欣赏自己治下的人间。
叶明昭被身边的美景捕获,放下碗筷说道:“小师妹你再看一会儿,我怕你变成仙女飞走了。
这个鱼汤很好喝,我给你盛一碗。”
一碗鲜香的鱼汤放在宁芜面前,宁芜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盛汤的瓷碗。
她想时叙了。
叶明昭见宁芜没有动作,问道:“小师妹不喜欢这个鱼汤吗?”
宁芜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有点想家了。”
叶明昭:“小师妹家也在海边吗?”
宁芜垂眸,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应了一声:“嗯。”
见宁芜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叶明昭也不再追问:“我还是第一次来海边,那我们要多在这里逛逛。”
酒足饭饱之后,四人听店小二说晚上有烟花表演,便在夜市中闲逛。
各式摊档沿街排开,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夜市里灯火通明,光影摇曳映照在游玩的行人身上。
叶明昭像个好奇宝宝,拉着宁芜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在一个卖灯笼的档口前停下。
一丈高的竹架子上挂满了各色灯笼,红纱宫灯、彩绘走马灯、琉璃绣球灯应有尽有,还有一些灯笼造型奇特,被扎成锦鲤、莲花、兔子的模样。
叶明昭被一盏琉璃灯吸引,灯罩外层描绘着四季美景,里面放了一颗被施了术法的琉璃珠子,可以让灯笼长久不灭:“小师妹,你看这个灯笼真神奇。”
叶明昭将琉璃灯举在空中,宁芜朝灯笼望过去,穿过幻彩的光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宁芜立即心头一紧,是那个在槐花镇看到的与时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离开一会儿,你去找萧师兄和陆旸,不要一个人跑太远。”
“小师妹你去哪里?”
叶明昭没有等到回应,就见到宁芜急匆匆走了。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许多人在摊档前面驻足,宁芜向前走得很慢。
方才的人影一闪而过,她只大概记得那人离开的方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转过一个拐角,一条更为宽阔也更为拥挤的街道出现在宁芜眼前。
人影幢幢,早已找不到那人的踪影。
心中涌起的失落几乎将宁芜吞没,那道熟悉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是虚幻的泡影,让她永远无法捕捉。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在耳边炸响:“烟花表演要开始了!”
人群开始急切地往一个方向涌动,挤挤挨挨摩肩接踵。
宁芜不得不跟着人流往前走。
“嘭——”
绚丽的烟花接连在天空炸开,照亮整个苍穹,宛如未落的烟霞铺陈在天际。
赶着去观霞台看烟花的人变得躁动起来,脚步也更加匆忙,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宁芜被挤到一边,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朝路边的木头架子直直撞过去。
眼看就要磕到脑袋,忽然被拉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宁芜晃了晃脑袋,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瞬间眼眶蓄满了泪水,头顶的烟花还在不停放着,映着宁芜的眸光明明灭灭。
与两年前不同,眼前的这张脸不再是青涩的少年,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眸光沉静,望着她的眼神里只有陌生与疏离。
宁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汹涌复杂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她一时失了神,还保持着拥着身前之人的姿势,双手捏着他后背的衣角。
时叙想要把怀中的人推开,手抬起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外面的街道上依旧人群拥挤,两人躲在角落里像是互相抱着对方,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仿若一对幽会的情侣。
“你还好吗?”冷而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我……”
宁芜还未说完,叶明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登徒子,快放开我师妹。”
叶明昭穿越重重人海向宁芜走来,萧飞白和陆旸跟在后面。
很快叶明昭就来到眼前,看见宁芜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感到恼火,一把把宁芜拉回来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要欺负我师妹。”
萧飞白和陆旸站在后面,虽然没有当场发难,但也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时叙没有回答,只看着后面的宁芜。
宁芜拉了拉叶明昭的衣摆:“叶师姐你误会了,我刚刚被撞倒在一边,是这位道友救了我。”
叶明昭平息了些怒火,又道:“既然已经救回来了,为什么还抱着我师妹不撒手。”
这……
宁芜回想了一下,好像明明是她抱着人家不放。
宁芜又道:“我刚刚有点头晕,是他在扶着我。”
叶明昭半信半疑,但是既然宁芜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为难人家,抱拳作揖:“抱歉,是我太鲁莽了,还请这位道友见谅。”
时叙只望着宁芜,冷冷回答:“无妨。”
宁芜感受到冰冷的视线,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师弟,师弟。”叫喊声从人群中传来。
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穿越人海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人看到站在后方的萧飞白,眼神亮了亮,喊道:“少城主,你也在这。”
萧飞白合上玉扇,拱手道:“姚道友”。
叶明昭和陆旸立刻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萧飞白,萧飞白讪讪地笑了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的,待会再解释。”
顷刻间两人已经来到跟前,皆是气度不凡,拱手自我介绍。
“天渊剑阁,冯俞。”
“姚涣,你们在这做什么,这是我四师弟,我师傅的关门弟子,时叙。”
萧飞白:“没什么,方才有些误会,现在已经解除了。”
姚涣揽住萧飞白的肩膀:“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师傅让我们来这儿办点事,你们呢?”
萧飞白:“我们听说这里的景色不错,来游玩的。”
姚涣:“这两年你去哪了,上次我跟你说拜入天渊剑阁你考虑得怎么样。”
萧飞白:“已经没机会了,我已经拜入乾元宗了,这是我的师弟师妹。”
萧飞白侧身让出乾元宗众人。
“陆旸。”
“叶明昭。”
“宁芜。”
姚涣:“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乾元宗也不错,实力和我们天渊剑阁可是旗鼓相当呢。”
街上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现下畅通无阻。
姚涣说道:“难得见面,走,我们喝酒去。”
众人浩浩荡荡往街面上走去。
烟花表演会持续很久,姚涣买了流霞引和云间醉两种酒,众人寻了一个极高的楼阁,坐在屋顶上对月畅饮。
冯俞、姚涣和萧飞白是旧相识,旧友重逢难免有许多话讲。
陆旸拿出册子在月光下写写画画,记录一路的见闻,叶明昭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一边吃零食。
时叙坐在屋檐边上,目光望着烟花,思绪却早已经飘远。
前几日他收到冯师兄的消息,让他来碧霞城汇合。
在赶来的路上,他的心脏处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仿佛是受到指引,他来到槐花镇的上空,恰巧遇到宁芜等人正在除妖,他鬼使神差地使出一道剑气,帮宁芜驱散妖邪。
刚才在夜市上,他又感到一股视线追随着他,心脏处似乎有一种钝痛。
直到他看到被推搡摔倒的宁芜,手不受控制地把她拉进怀里,那阵钝痛一下被消散了。
时叙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仿佛还留有宁芜的体温。
“抱歉,刚才把你弄伤了吗?”
时叙没有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宁芜已经在他身边坐下。
时叙摇了摇头,从前清亮的少年音现在变得有些低沉:“没有。”
宁芜:“刚才多谢你。”
时叙:“嗯。”
宁芜:“叶师姐不是有意为难你的,她只是担心我,我替她向你道歉。”
时叙:“无妨。”
宁芜:“你……”
过了一会儿,时叙见宁芜没有继续说下去,问道:“什么?”
宁芜:“听说你是姚道友师傅的关门弟子,想必应该很厉害吧。”
时叙:“嗯。”
宁芜难免腹诽,时叙不仅性情变得冷了,脸皮怎么也变厚了,也不谦虚一下。
宁芜:“你师父是……”
时叙:“天渊剑阁掌门。”
宁芜:“佩服佩服,时道友必定是天之骄子,天纵奇才,从小就被掌门悉心培养。”
时叙:“不是。”
宁芜:“嗯?”
时叙:“我两年前才拜入剑阁,此前一直跟随父母在外游历。”
宁芜:“哦——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时叙对宁芜天之骄子、天纵奇才的夸赞非常满意。
远天上明月如玉盘高悬,忽而一束烟花破空而起,在银辉旁绽开万点金芒,恍若星河倾泻入人间。
宁芜坐在屋檐边轻轻荡着双腿:“时道友,今晚的烟花真好看。”
时叙:“嗯。”
晚风拂过宁芜的衣袖,仿若一缕幽兰暗香浮动,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时叙身侧。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欣赏天上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