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观察着韦诺,透过窗户看到两个女生“密谋”的全过程。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从她们鬼鬼祟祟的行径也能猜出来,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事。
直到两个脑袋慢慢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讨论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听着韦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他的心早就乐成了呼伦贝尔大花园。
原来,在某些不知名的瞬间,不仅自己在想她,她也在想自己,这个微妙的发现让他感到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
许言卿在男生宿舍心神荡漾,韦诺却在女生宿舍接受审判。
相依依恨铁不成钢道:“韦小诺呀,韦小诺,平时多聪明一孩子,今天怎么就画蛇添足呢?”
相依依对着众人抱怨:
“你们不知道,我刚要开口打招呼,她就来了句我是去拿东西的。”
“你们能懂那种感觉吗?”
“就像我在沙漠饿了八天八夜,以为前方飘来的是蘸了鹅肝酱的雪花和牛,戴上眼镜却发现全是五三试卷,还没有答案。”
“我做噩梦都不能这么痛。”
相依依的倾诉听得众人“潸然泪下”。
经过陪审团的一致讨论,认定韦诺的罪行是“色迷心窍”,判处她明天早上不许吃茶叶蛋。
韦诺认错态度良好,扬言明早只吃两个水煮蛋。
祝绮:“你不是只吃茶叶蛋吗?”
韦诺:“那是因为我觉得水煮蛋没味,其实我都爱吃。”
知晓真相的相依依大喊:“判决无效,我抗议,我抗议,我抗议。”
朱梓萱严肃道:“抗议无效,你再咆哮法庭我就让你去吃一餐厅的隔夜包子。”
除了相依依,几个人都忍俊不禁。
有了朋友的陪伴,再枯燥的军训生活也显得没那么难熬。
短暂的七天里,他们几个人熟悉了不少,有时还能开点玩笑,例如:
祝绮:“殷桉泰,你是不是暗恋许言卿。”
殷桉泰:“瞎说什么鬼话,我明恋的不明显吗?”
韦诺:“那可太明显了,但我觉得许言卿和你成不了。”
殷桉泰问道:“why?”
韦诺:“当然是因为许言卿‘许’砚青,不‘许’砚台了,哈哈。”
看着两人完全没听明白的睿智眼神,韦诺解释道:“许言卿是许给砚青的意思,但你的名字读快了是砚台,一字之差就要抱憾终身了。”
殷桉泰:“好冷的笑话。”
许言卿也出了声:“我也觉得咱俩成不了。”
没料到许言卿也会附和自己的话,韦诺看了他一眼。
正对上他的目光,韦诺扬起职业假笑,对方亦是。
殷桉泰:“行,那你找你的砚青去吧,我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
一周的军训结束。
江宁一中的传统是每两周大休一次,但是第一周的周六会让学生放松一下,那天中午允许家长进校送饭,下午的三四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一直到第二周的周五下午才放假,周日上午就要返校。
校领导考虑到最近学生军训太辛苦,特意把上周六被军训冲掉的家长送饭日给补到这周一。
送饭那天来了很多家长,郑瑜也带着妹妹来了,还带了不少吃的。
韦诺提前在公共电话亭告诉过她,不用专门赶过来,还有一周就可以回家了,没必要来回奔波。
可郑瑜怕她在学校吃不好,还给妹妹专门请了一天假,让她带自己过来。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当看到喜笑颜开走来的妈妈和妹妹,韦诺鼻子一酸,也不是委屈,就是有点想哭。
韦然看着韦诺的表情,冲着郑瑜大喊:“妈,你快看,我姐快哭了,她肯定是太想我了。”
“姐,你可别哭,我抱抱你吧。”说着就把手伸出来。
再好的气氛也被这个捣蛋鬼给破坏了。
韦诺生生把眼眶里的泪给眨巴回去。
餐厅很远,正赶上饭点人也多,韦诺带着他们回到教室,发现有不少家长和同学也在里面,连许言卿也坐在位子上。
韦诺想:他应该是在等家长。
安排好郑瑜和韦然,韦诺打开食盒:西红柿炒鸡蛋、蒜苗炒香肠、青椒土豆丝、黄金鳕鱼块、猪肉白菜饺子、紫菜蛋花汤、一碟萝卜干和三个大馒头。
韦诺震惊道:“妈,我是猪吗,你做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
郑瑜笑道:“这份是小的,你能吃多少算多少,我包里还有一份,一会儿拿回宿舍和同学一起吃。”
韦诺:“人家肯定都吃完饭了,哪还吃得下。”
郑瑜:“那就下午吃,晚上回宿舍吃也行,你别用塑料袋捂着,应该能放到晚上。”
韦然在旁边告状:“姐,我和你说,妈一点也不疼我,她都不让我吃,我来之前一共才吃了两个饺子。”
韦诺失笑,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妈不疼你姐疼你,敞开了肚皮吃。”
正准备大快朵颐,想到许言卿还坐在身后,她转过身询问:“许言卿,你要吃点吗?”
许言卿:“不用了,谢谢。”
韦诺:“那好吧。”
“妈,为啥做饺子,又不逢年过节的,而且夏天肉馅的饺子不好吃。”韦诺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饺子。
郑瑜:“不是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吗,开学那天走的太急,我也没顾上,现在给补上,别的不吃就算了,饺子得吃完。”
小小的韦然对一切都很好奇:“姐姐,高中累不累,我看你都黑了。”
韦诺:“我那是军训晒得,目前还不是很累。”
郑瑜感叹:“你小姨说高中不轻松,你表哥都累的偷偷哭。”
韦诺实在不敢想陈墨生因为学习压力大痛苦流涕的画面:“不会吧?我小姨在骗你。”
郑瑜:“都说高中不轻松,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吃就吃,想要什么给我打电话,我让你爸爸送过来。”
韦诺:“我知道了。”
直到最后那盘饺子也没吃干净,因为真的太!多!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郑瑜和韦然必须要走了。
郑瑜不舍道:“在学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给我打电话,你别送我们两个了,赶紧回宿舍吧。”
韦然一句话没说,抱着自己没撒手,在韦诺视角下她那个嘴撅的都能挂酱油。
等到两个人都离开,教室也没什么人了,韦诺收拾好饭盒打算回宿舍。
许言卿还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韦诺想着宿舍马上就要关门,万一他回不去就得被通报了,还是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许言卿,该回宿舍了。”
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听出他嗓子里的沙哑,韦诺一时有些被震撼住:他,是不是哭了?为什么?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安慰的最佳时机,既然他醒着,那自己也该走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的人抬起头,眼神清明,连眼眶都没红,哪有一点哭过的样子。
他挺了挺背,悠哉的走回宿舍。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放学的时候……
许言卿听到了韦诺和祝绮的对话。
韦诺:“绮绮,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一会我妈和我妹要来,我先去门口等她们。”
祝绮:“好的,你赶紧去吧。”
在殷桉泰来叫自己吃饭时,他说了谎:“我胃不太舒服,想在教室歇会再去,帮我和阿姨说声抱歉。”
殷桉泰的母亲今天也来学校,让他特意把许言卿也叫上,她给两个孩子带了饭。
殷桉泰:“怎么回事,需要去医务室吗?”
许言卿:“不用,我歇会就可以,你要方便的话,经过医务室的时候帮我买包胃药。”
殷桉泰:“那你记得喝点热水。”
许言卿装作很痛的样子,嗯了一声。
虽然心有愧疚,但也算事出有因,许言卿只能在心底默默道歉。
当韦诺一家三口进来的时候,许言卿就发现了郑瑜的与众不同。
尽管她走路与常人无异,但一些细小的动作可以表明:她视物不清。
他心底是有好奇的,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里那本经不是难,是无解。
那么,韦诺家里的经又是如何呢?
坐在后面听着母女三人的谈话,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纯属自己骗自己。
他听得出来,韦诺的妈妈很爱很爱她,韦诺的妹妹很爱很爱她,韦诺也一样很爱很爱她们。
当韦诺问自己要不要吃的时候,他想说的是:我也可以吃吗?
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在他看来,现在那个地方并没有自己的位置。
现在没有,以后呢?
他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以后,如果可以有呢。
于是有了假寐。
其实,他并不确定韦诺会不会来叫自己,因为两个人并没有那么熟悉。
可是,他就是想赌一把。
不都说万事开头难,如果这第一步都走的顺利,那后面的千万步又算什么,锦上添花罢了。
上天还是垂怜自己的,她开了口。
于是有了哽咽。
在他的计划里,韦诺会劝自己不要伤心。
一旦她开了口,他可以用三秒钟的时间做出泫然欲泣又极力忍耐的样子,凭她的心软程度,两人一定能进行深入的情感交流。
等她知道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时候,就是自己彻底掌控全局的时刻。
可事情出了偏差,她竟然扭头就走。
不过不着急,他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