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透过客栈的窗子看外面,只能隐隐看见街上鲜有的几个路人。
沉绵趴在陈攸宁的胸口上,爪子飞快地挥舞着甩在他的脸上,任她怎么打他,床上的人都没有丝毫见醒的样子。
她动作灵巧地从窗户钻出,跃进草丛,慢悠悠地走到一个阴暗的小巷子,爪子攀岩在石壁上咚咚敲了三下,不一会儿巷子的尽头就钻出来了三只狸花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亲密地蹭着她。
“老大,想死我们了你,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们怎么找都没找到你。”
“老大,这是我这几天特地为你打猎到的珍奇宝贝,你快看看。”
“老大,你这几天不在,我吃不好睡不好,一颗小猫心都快破碎了,你再不回来,我怕是要郁郁而终了。”
猫猫们你一言我一语唠得热闹。
沉绵很受用这种被追捧的感觉,骄傲地扬起下巴,清了下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不要急,一个一个慢慢来。小灰,我这几天被一个臭道士逼着结了血契,现在只能趁着晚上他睡得死,偷溜出来见你们了。”
小灰气愤地瞪大了双眼。
“小白,都跟你说了不要再捡垃圾,这是从哪个摊贩脚底下捡来的残羹剩饭,我们是最伟大、最厉害的妖怪!怎么可以吃这种嗟来之食呢!”
小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小红,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能不能收一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很难让人信服。”
小红备受打击地缩成一团。
小灰默默举爪:“老大,你血脉这么纯正、实力这么强劲,为什么会被一个道士硬逼着结了血契,是被人暗算了吗?”
沉绵用力地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述给他们听,并且夸大其词陈攸宁的所作所为,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阴险狡诈!厚颜无耻!诡计多端!”
小白热情地鼓掌:“老大好厉害,好有文化,居然能说这么多的成语。”
小红沉思片刻说道:“最近城镇出现了好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好像都在有目的地寻找什么东西一样。之前小白差点就被其中的一个人抓到,还好我和小灰及时赶到,要不然小白估计就要跟老大一样被签上血契了。”
小白回想起当初那个贪婪地盯着他的人类,打了个寒颤:“对呀,真的好恐怖。老大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有的话,我就算豁出这条小命也要帮你报仇。”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强壮有力的猫腿。
沉绵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不用担心我,这个臭道士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近,但是对我还是蛮好的,我跟在他身边正好可以去寻找菩提丹。”
小灰狗腿地拍着马屁:“老大英明神武!”
“老大英明神武!”
“老大英明神武!”
沉绵被夸得心花怒放,身后的白色妖尾不停地摇晃,“哎呀,你们最近也要注意一下,我感觉城中不大太平,你们尽量少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三只小猫异口同声道:“知道了老大!”
“那我先回去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们。”
与小猫依依不舍地挥别,沉绵怀着沉重的心情慢慢地走回客栈。莫名的第六感让她觉得陈攸宁和那群城中突然出现的修仙道士极为的危险,他们的身上都有着相似的灵气的味道,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灵气是汇聚天地万物造化而生。无论是人还是妖,灵气的气味都会有若有若无的区别,味道相似也就证明他们出自同一灵脉,几个人相似是偶然,一大群人相似恐怕就是另有内情了。
她可不信这些人都是一个家族的,光看样貌长相就大相径庭,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共同点。
在外面吹了好久的风,身上的皮毛冰冰凉凉,沉绵关上窗户,钻进温暖的被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睡下。
事情太过复杂了,还是以后再考虑吧。
翌日,沉绵正梦到自己下河捞鱼,刚要叼到扑腾蹦跶的红色鲤鱼,就被人猛地推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不悦地看向罪魁祸首。
“干嘛呀?”
陈攸宁丝毫没有扰人美梦的歉意,抓住小狐狸一顿梳洗打理。沉绵趴在梳妆台上,生无可恋地被人伺候着梳毛发,不是很理解陈攸宁的脑回路。
一颗金色的铃铛被戴在沉绵的颈间,她好奇地拨动,清脆的响声应运而出。陈攸宁把沉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拎在自己的肩头,向昨天同小队约定好的地点出发。
沉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陈攸宁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小憩,昨天回来得太晚了,都没来得及好好睡觉,困死狐了。
陈攸宁的步伐平稳有序,沉绵这一路睡得特别的安稳,连他停下都没有感知到。鼻尖嗅到了他人灵气的味道,沉绵耳朵动了动,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两男一女,紧张地看着她。
“呀,她醒了!”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我好想抱抱她。天啊这是什么萌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萌的小狐狸!让我摸摸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大佬,这就是你的灵宠吗?”
三个人对她的苏醒很是感慨,议论纷纷。
最吸引沉绵的还是坐在中间的那个女孩子。她一袭翠绿色的交领齐腰襦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恶意,沉绵好奇地回望过去,她对上沉绵的眼睛,又是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我要被萌化了!好可爱好可爱!”
奇怪的人…
沉绵爬到桌子,走到她的面前,爪子攀在她的手臂,尖叫声更大了。
哇,这是有什么机关吗?
沉绵还想再摸摸看她,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更为激动的反应,就被人拎住后脖颈抱了回去,沉闷的声音在脑袋正上方响起:
“不好意思,她有些贪玩,还请见谅。”
齐郦连连挥手:“没事的没事的。”
沈星开口道:“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关于剑英宗副本,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吗?”
沉绵耳朵竖起,细细琢磨着“副本”这个陌生的词汇。
霍宴时举手:“我刚才切出去看了一遍剑英宗副本的剧情介绍以及要求,我们的个人属性都已经达到标准值,关键点在于各项职业的技能配合。”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距离选拔的这几天里好好地磨合,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是要去参加剑英宗的弟子选拔吗?不过副本是什么东西,个人属性和职业技能配合又是什么东西?
无法理解的词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砸得沉绵猝不及防。他们是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沟通语言吗,明明说的话都能听清,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陈攸宁沉思片刻,颔首:“那这几天你们就暂住在我这边的客栈吧,费用我出,还有别的需要的东西吗,我去准备。”
齐郦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大…大佬…不用这么的壕无人性吧!”
霍宴时:“真的是太让您破费了,客栈费还是我们自己出就好,总收您的钱也不是这回儿事。”
两人跟着附和。
陈攸宁挑眉,端起眼前的茶盏饮下,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滚动,弥留下淡淡的茶香。
目的达到就可以,至于钱花得多少他并不在意,既然他们都这么要求,那他也没必要强求。
沉绵的面前也有一杯茶,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刚触碰到杯身,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猛地抽回。
陈攸宁瞥见她的小动作,没忍住低低笑着,握住她的手,摊开爪心,揉捏起微微发红的肉垫。
他的手冰冰凉凉,好舒服…
刺痛的掌心被冰冷的指尖抚过,心尖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飘动,酥痒犹如过电般的感觉缭绕。
“那你们就先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回客栈。”
陈攸宁抱着沉绵起身,撂下轻飘飘的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被落下的三人连忙快步跟上,四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又路过了那个蜜饯铺子,沉绵肚子里的蛔虫都被勾了起来。她拽着陈攸宁的头发,指了指铺子,又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嘴巴,疯狂暗示。
陈攸宁装作看不见无视了她。沉绵委屈巴巴地重重扯他的头发泄愤,他面色不虞,钳住她的身体,冲她的尾巴根部甩了两巴掌,沉绵彻底地老实了。
什么嘛这个破道士,她可是一个女孩子,居然这么没礼貌地拍一个女孩子的屁股!
沉绵气得暗自咬牙,面上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内心不停地狂扎陈攸宁的小人,暗戳戳地诅咒他倒霉。
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愿,一伙蒙面的匪徒径直冲了出来,挡住走在最前面的陈攸宁。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很老套的台词。
陈攸宁只是挥挥袖子,气焰嚣张的匪徒失了力气瘫倒在地,沉绵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整个经过,越发的佩服陈攸宁的法力高深。
他到底是哪方的大能,三两下就把比他健壮那么多的大汗轻松撂倒啊。
一颗金灿灿的戒指和一件红色的披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上。
“掉装备了呀,大佬你运气真好,野外NPC也能掉东西。”
陈攸宁耸肩,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叫后面的三人平分掉落的装备。
“哎,居然是剑士专用,看起来只能把它交到别人的手上了。”齐郦拿着那颗金灿灿如同鹅蛋般大的戒指,惋惜地说道。
在场的剑士只有陈攸宁和霍宴时两人。陈攸宁拒绝后,这件装备理所应当地落在了霍宴时的手里。
那件披风倒是没有额外的职业限制,齐郦看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栏,有比这件披风属性数值更高的装备,自动退出了分配,霍宴时也因刚拿到了戒指,选择放弃,沈星获得了这件红色的披风。
沉绵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他们四人的不对劲。
古怪的话语、奇怪的物件、怪异的匪徒、强悍的能力,沉绵的心中浮上淡淡的荒诞感。
他们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