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分离的第一天,人在路上。
分离的第二天,回了家,哪怕是母上为我做了最喜欢的红烧鱼,我也没有多少食欲。
但漾漾一定很累,我不能这时候打扰他休息。
分离的第三天,是漾漾发了几张图片过来。
紧跟着,视频通话打来:“祝新茶,我这里下雪了。”
漾漾应该是走在路上,脚下是细碎而清脆的响声。
哦,不仅是脸,双手也冻红了。
他说了句:“好冷啊。”
要是我在他身边绝不会让他穿这么薄就出来的。
手冻僵了,回去又要暖多久呢?
关键还没有我帮漾漾捂热被窝。
难受。
“祝新茶,你怎么不说话了?”
哼,漾漾还记得我。
“你有没有感冒了?”
我闷闷答他:“没有。”
漾漾没听清似的,将屏幕靠近,我也得以看到放大的他的认真的眼。
额,一闪而过罢了。
“那你不舒服了要记得去医院。”
不舒服?最大的不适就是看不见漾漾而已。
要是天天都分不开的那种就好了。
等一下。
我顷刻从床上坐起。
也不是不可能。
“漾漾?”
“嗯?”
我紧张到呼吸都快忘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咳咳,你再说一遍?”
漾漾在不可置信。
这无疑伤害到我脆弱的心灵。
“漾漾,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难道还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28
分离第四天,我和漾漾冷战了。
原因无他,漾漾居然没想过要和我领证。
他没有考虑过和我的未来。
我真的生气了。
分离第五天、第六天,我把自己哄好了。
因为,第四天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漾漾结婚了。
可就在即将交换戒指时,漾漾一把将我推开,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凉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不只是文字,声音也会是冰冷的。
他说:“抱歉,祝新茶,我们只是陌生人。”
“所以,我不能和你结婚。”
“我不是你老婆,从来都不是。”
丛漾转身就走。
哪怕我用尽全力追上去,拼命想要抓住他,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无论我叫他老婆或是别的,他都没有回头。
周遭宾客眼底的嘲笑、同情或是不解我都可以忍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婚礼这天,丛漾当众悔婚?
我想问他:“既然没有想过和我有一个将来,又为什么要送我那瓶香水呢?”
香草味,他真的不喜欢吗?
在绝望和悲痛里醒来,我庆幸那只是个梦。
也许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个梦而已。
可我忘不掉漾漾那句“我们只是陌生人”。
怎么可能只是陌生人呢?
明明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相册里,聊天框里……处处都有我们的回忆。
漾漾只是和我吵架,不,只是我单方面又在闹、他。
结婚这件小事,现在是急了一点。
我应该尊重漾漾的意见。
他只是没想那么远,并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我不应该和他冷战。
29
分离第七天,我联系了漾漾。
漾漾有点意外。
“祝新茶,我……”
我叫停他,我只想让他听我讲,我只是想要确认:“漾漾,老婆?”
“嗯,我在。”
“漾漾?”
“……我在。”
“漾漾?”
“祝新茶,你是易感期又提前了吗?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你周围安全吗?”
“漾漾,你会离开我吗?”
那头沉默了很久:“祝新茶,我不会推开你。”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祝新茶,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把摄像打开,让我看看你。”
漾漾急切想确认我的安全。
这算不算答案呢?
30
分离……第十九天。
漾漾和我视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我只能一遍遍对着空气,希冀他听见我的渴望:“漾漾,我想见到你。”
可漾漾说的是“开学就能见到了”,而不是“我也想见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
我仿佛从未从漾漾口中听到一句近乎言明本心的话。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想要的不是他顺着我,将我的话再重复一遍。
问题却是,曾经的我宁愿相信漾漾口中的没有一点真情的“复述”。
“漾漾?”
“祝新茶,你要休息了吗?”
我把蒙在头顶的被子扯下,冷气就这么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片刻的清凉却不抵层层蔓延的热气。
呼吸也变得粗重。
脸庞、额头,全身都是烫的。
“祝新茶?”
耳边有什么嗡嗡响着。
我抓紧了手机,求他:“漾漾,不要挂,不要……”
“你……祝新茶,你……”
“漾漾,我想看到你。漾漾,我们视频好不好?”
但即使是脑袋不清醒,我也知道,这解不了渴。
我想要的是抱着丛漾,蹭着他,闻他身上的气味。
而不是隔着屏幕,看他在另一端也无可奈何。
手臂忽就卸了力,歪倒在被褥间时手机也不知道滑到了哪里。
我想要丛漾,我想要得到他。
可是,他不在。
他不在我身边,我碰不到他。
碰不到。
“祝新茶,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脸?”
“祝新茶,和我说话,好吗?”
疼痛使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或是死死咬住被子企图不露出一点声音。
但这太难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我咬紧牙关,艰难吐出几个字:“丛漾,我需要你。”
“……祝新茶?祝新茶?”
可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我很痛苦。
谁能来救救我?
我只想要、血液的平静。
抑制剂,抑制剂。
我强撑着够到床头,台灯也被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祝新茶?你在哪?”
“祝新茶,你能找找看有冰袋吗?”
“祝新茶……不要再过度注射抑制剂了。”
可此时针尖已经抵上后颈的腺体,我只能默默在心中答他:晚了。
31
嗯,我叫祝新茶,一个alpha。
这是我易感期结束躺在医院里的第四天。
没办法,谁叫我前三天还没有从虚脱里缓过来、意识混乱不清呢?
但这并不是说,现在的我已经找回大脑。
糟糕的事不会只有一件的。
我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身处医院?我好像,还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前两件姑且不论,问题就在这第三件。
不只是奇怪,更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是一个alpha,一个没有老婆的alpha,强找了一个老婆。
唉。
翻过身,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偏生是脑子最不灵光的时候想起这回事。
怎么办?
我已不想说话,不想深思,不想见到任何人。
但该来的迟早要来。
门就那么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还能让母上单独将他留在病房里。
完了。
现在闭眼装睡还来得及吗?
不管了,闭眼。
“祝新茶。”
唉,这该死的听力。
可只是听到丛漾的声音,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
不不不,这时候直面丛漾,我会不行的。
“你睡着了?”
脚步声逼近,停在床边。
我更不敢睁眼了。
丛漾站了一会。
丛漾走了:“既然你睡着的话,我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再来。”
世界安静了。
过了一会,我悄悄眯着眼看了眼床尾,嗯,没人。
目之所及,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所能闻到的,也只是消毒水的味道。
浑身肌肉也变得放松。
我本来不想去想的。
可我不得不去想。
这叫什么事?
简直是一团糟。
一件比一件离谱。
我醒了还装睡,丛漾又会怎么想?
老婆?漾漾?哭唧唧求丛漾?跟踪?爬床?吃醋?
咦。
快走快走。
指尖无意识揪紧了被子,而那些我越想忘记的画面偏偏就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当然,忘了又怎么样呢?还有更羞耻的。
怎么就在这种情景下正常了呢?
记住也不是,忘记更不是。
我:alpha真难做。
32
我的“罪行”真难忏悔。
信息素冲击后大脑的保护机制让我产生了认知错乱。
于是,我把我的室友认作了老婆。
而我的室友,丛漾,协同我的母上,死党,医生,老师,对我友好地隐瞒了真相。
不料事与愿违,我仍旧没有自然好转,而是分离后焦虑、噩梦……易感期加倍刺激意外恢复正常。
哦,遗漏了部分细节。
或许是那天送我去往医院的人是丛漾,我记住了他的味道,转头将他错认为了我的老婆。
或许是因为更早。
第一年我堪称顺道给室友们分享生日蛋糕,第二年,独独他赠予我一瓶带有我信息素气味的香水,戳中了我的心巴,而我,也特意回赠他一份抹茶小蛋糕。
感觉真就是如此奇妙。
这还不止,我还对我的室友作出了系列无理要求。
丛漾怎么会叫我“老公”?
丛漾怎么会主动亲我?哦,好像是有一次。
丛漾怎么会主动说喜欢我?想见我?
现在回味丛漾当时的表情,我更想找一个无人之地将自己掩埋。
丛漾震惊得说不出话,我以为他是害羞、默许;丛漾无语,我以为他在宠我;丛漾有边界感,我以为他在生气,在和我客气;丛漾沉默,我以为我应该改变……
怎么会有像我一样有独特“见解”的alpha?
做不好一定是我的错。
丛漾不可能不爱我。
咳咳。
那现在呢?
我和丛漾……我对他……唉,太乱了,理不清。
脑子错乱时,我无疑是喜欢他的,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的那种。
清醒了,我……似乎不排斥他,他的靠近,并不让我感到难受。
我捂住心脏的位置,我好像,也并不只是拿他当一个救我命的室友。
丛漾从来都在配合我,容忍我,他不能说喜欢我,可他确实没有推开我。
喜欢?
我能从他口中听到喜欢吗?
33
承认自己是一个对室友图谋不轨的alpha需要多久?
答案:丛漾来的时候。
我再也无法说谎、也必须承认之时。
毕竟,那是心动的感觉。
“祝新茶,”丛漾这次没给我翻身躲藏的机会,“你现在醒过来了吗?”
“祝新茶,不要试图拿枕头掩饰。”
我却想到一个问题:“漾……丛漾,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和丛漾相隔近两千公里,可我醒来看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十分憔悴了。
丛漾步步走近:“你以为呢?祝新茶。”
那就是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易感期第一夜的情景恰在此时闪现。
“你说,你需要我。”
“所以,我要陪着你,祝新茶。”
“那你呢?祝新茶,”这是主动的丛漾,“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呢?”
“为什么躲我?嗯?你在生气?”
危!
丛漾好像已经猜到我恢复正常的事。
原来这么明显吗?
解释?
生气?生气的怎么也不该是我啊。
“祝新茶,你之前说你需要我,现在你好了,就不需要了?”
我嘴比脑快:“没有!”
哦,反应过激了。
视线不能再飘忽了,我低声补充:“唔,我是说,我没有不需要。”
“丛漾,我的脑子是变得正常了。但之前的事,我都记得的。”
丛漾没搭话。
但我不能再躲了,只能强忍热意:“对不起,丛漾。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做了很多羞耻的事,我不敢面对你。”
“那些事我暂时没办法一件一件给你答复,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决心坦然迎接丛漾的审视,“我喜欢你。”
“如果不喜欢,我不会那么快认你做我的、老婆。”
是,老婆怎么能随便认?
好吧,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其实还想问:“丛漾,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难道全部都是为了避免刺激我、怕我出事吗?
也许我早知道答案,但丛漾不说话的样子也让我害怕。
多怕他口中说出了我预料之外的回答。
“哦,”丛漾停住,说出了让我难以忘记的话,“祝新茶,你见过我允许别人叫我‘老婆’‘漾漾’了?还允许别人抱我亲我?”
“你总想让我对你说‘喜欢’,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不是喜欢吗?”
34
脸红到极致,就该掉小珍珠了。
我一掉眼泪,丛漾就会心软。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我问他:“丛漾,你能走近一点吗?我想抱你。”
丛漾任由我扑在他怀里,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哭诉。
易感期爱人不在身边的苦涩也一并涌了上来:“我易感期真的好难受。我想要你。好想好想。可是你不在。”
“我还梦到过你悔婚了,你不要我了,你说我们只是陌生人,你说你不是我老婆。”
“你把我抛弃了,丛漾。”
“所以我连冷战都不敢。”
“丛漾,我难过,我委屈。”
“易感期你不在,抑制剂好用是好用,但是太疼了。”
而眼下确尚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我和丛漾好像都说开了,又好像没说开。
叫他老婆、哭唧唧撒娇的人还能是我吗?
“丛漾……”
我哭累了,就抬头,他的眼眶也有点红,呜呜,丛漾也不好受。
四目相对。
我问:“丛漾,我还可以叫你老婆吗?”
“所以你……”
丛漾哽住一般,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我心中警铃一响。
给我的偏爱呢?丛漾要收回去了吗?
“丛漾~”
“丛漾丛漾~”
“祝新茶,”丛漾动了,他抬手抚上了我的侧脸,俯下身,“你要让我怎么对你才好?”
未尽的话也不用说了。
丛漾的吻已经足够告诉我一切。
今天也是有老婆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