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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清明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

云袖拎着祭品,登上了西郊的苍梧山。

绿荫苍苍,雨雾缭绕,行走其间,一阵阵凉意扑面而来,让人不免打几个寒颤。

这里原是前朝时期的乱葬岗,战乱期间,不少尸体堆积在此,一度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脏污之地。

本朝皇帝上位后,听从钦天监的建议,将这里重新整治,成了无数来历不明无家可归之人的最后归宿。

芙蓉便是葬在了这里。

云袖踩着半湿的泥土,伫立在芙蓉的坟墓面前。

简陋的坟茔旁边,几株野花开得正娇艳,被雨水浸润后,更显鲜艳明亮。

“芙蓉,又一年了。”

她蹲到墓碑前,伸手一下一下掐去高及小腿的野草,留下一小茬绿色,继续蓬勃生长。

“还记得我母亲吗?她随夫家去蜀地了,我和她大概再没机会见面了。”

“沈风回来了,他如今成了武将,那是你没见过的模样,可威风了。他跟我说,当初离开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发现自己还是很愿意相信他的。”

“他如今和肖肃成了同盟,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些,离真相也更进一步了。”

云袖想起当初芙蓉凄惨的死状,心头被狠狠揪起。

这些年,她虽不曾再提及,却也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凶,皇天不负苦心人,确实让她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身份正如管妈妈所说,贵不可言,背后靠山高不可攀。

云袖只能等待,等待他背后的靠山倒台,等待能够揭晓这人累累罪行的机会。

“芙蓉,你知道的,我擅长忍耐。但是这一次,或许我们不需要等太久……”

与此同时。

皇宫,永寿宫中。

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个宫女正捧着大把大把的纸钱,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桶里塞。

她动作娴熟,神色冷静,木然地将纸钱塞到火里,全然没有违背宫规烧纸的慌乱和不安。

姚明珠故意转道路过的时候,往那个角落撇了一眼,唇角一弯,什么也没说便回转,往太后的寝宫去请安。

这次,太后对她没有往常般的亲切。

“华阳,你可知罪?”

姚明珠恭敬地跪倒太后面前,垂头听训,“华阳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周太后沉着一张脸,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曾经看她哪哪都好,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一个官家女子,给她郡主位置已然是无上的荣耀,她竟然还敢肖想更多,甚至坏了她的好事!

当真是欲壑难填!

她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一旁服侍的嬷嬷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眸微微一闪,将都垂得更低。

周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自小饱读诗书,该是明白女子就该娴静淑德,安于内宅,不该插手朝堂之事,你竟为了一个好名声,做出此等事情,太让我失望了。”

跪立的姚明珠垂着眸,眼中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抬头,却是一副顺从的表情。

“太后娘娘,华阳今日便是来向您请罪的。”她恭敬地行了一礼,“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未经详查便轻信了那妇人的话,以至于给大理寺错误的信息,是华阳鲁莽了。”

“哼,只是轻信?”周太后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华阳,我不喜欢心思太重的人。”

周太后声音冷漠得像冰块,令姚明珠内心不住颤了颤。

她轻咬着下唇,羞恼的神色逐渐爬上脸庞。

“我……却也有私心,娘娘,我今年已经二十了……”姚明珠突然眼眶泛红,眼中闪着泪光,“我虽在祖父膝下长大,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也不会插手我的亲事。我那继母迟迟不肯将我的亲事定下,我实在是等不起……”

说着,姚明珠眼泪就掉了下来,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看着上首的太后,“太后娘娘,华阳知道自己手段落了下乘,但是我也是没办法,我只是想让大家看到我,让父亲看到我……”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给你做主?”此时,周太后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姚明珠浑身一颤,赶忙弯腰磕头,“华阳绝无此意,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她磕得实在,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太后冷眼看她猛猛磕了好几下,才出声阻止,“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方嬷嬷,让华阳郡主起来。”

一旁的方嬷嬷听吩咐,走到姚明珠身边将她搀扶起来。

只见姚明珠白皙的额头已经一片红肿。

周太后看了直皱眉,“你既有悔改之意,我便也不再追究,只是如此轻轻放过,只怕你不长记性,这几日你便在我宫中住下,抄写佛经,静思己过吧。”

姚明珠忍着疼,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应下,便被宫女搀扶着去了厢房。

看着姚明珠的背影消失,周太后才低声问方嬷嬷,“那事可去了?”

方嬷嬷知道她讲的具体是何事,点头应是。

“嗯,多多烧点。”说完,太后捂着自己的额头,流露出疲倦的神色。

这几日,她总能梦到几个隐隐绰绰的女子身影在她面前跑来跑去,烦人得很!

多烧点纸,让她们少来烦她!

“你说,肖肃他当真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

北厢房中,领路的宫女退去,屋内只剩下姚明珠和常妈妈,姚明珠卸下惊惶的面孔,恢复往常的冷静。

她抬手碰了碰额头,忍不住“咝”了一声。

“郡主别碰。”常妈妈从袖中拿出药,轻轻点在姚明珠的伤口上,“这药对外伤很有效,涂上几日便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太后娘娘为何将您留下抄写佛经?”

姚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自然是怕她额头的伤被看见,以为她在太后这里受了磋磨,有损她温柔贤良,有恩必报的名声了。

外人只知道,当今太后对她这个救命恩人疼宠有加,各种赏赐不断,可谁又知道,在太后眼中,她不过是个宣扬名声的好幌子罢了。

她又想起那烧纸的宫女。

呵,她这种人,亏心事做多了,也会不安吗?

……

春末夏初,分明是天气渐暖的时节,魏冲却不住地抖激灵,浑身打寒颤。

他猛然想起今日是特殊节日,朝北面猛地跪下,解开腰间的水袋一股脑往地上一倒。

“爹,娘,此番还在路上,不能给你们祭拜上香,待我回到重安城,一定带着好酒好菜去看你们,向你们赔罪。”

说完,他猛磕了三个响头。

好险,差点忘了祭拜亲爹亲娘,难怪他一直打着哆嗦。

他们这一行已然有小半个月了,再有小半个月就可以回到重安了。

魏冲遥拜完父母,起身看向独自坐在水边的沈风,压着自己说话的音量,不敢去触他霉头。

每年清明,将军总是心情不好,他都习惯了。

此时,沈风正看着泛着涟漪的水面一个清晰的身影浮现在水面上,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冲着他乐呵呵傻笑。

“小风,别难过,多笑笑。”

“别忘了父亲教导你的,君子当如水,即使淌过污泥,也要能汇入清泉,身正,则无惧。”

父亲温厚的教诲似乎就萦绕在耳边,令他难以自制地红了眼眶。

“父亲……”

“我好想你。”

他朝水面的男人扯开嘴角笑,面色却发苦,放在双膝上的双手紧紧捏住衣摆,“很快,我就可以帮您报仇了。”

此番回北境,他的首要任务是巩固边防,让那些官员能够安心治理城池。

但,他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去一趟北狄,亲自去探寻曾经的知情人士。

离开盛京前,肖肃将他隐藏的消息和盘托出,给了他查找的方向。

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很快,中年男子的身形消失,一个俏丽的姑娘复而出现在他面前。

沈风捏紧了拳头,看见云袖,霍地又松开了。

云袖没有冲她笑,表情淡然,眼神中却有抹不开的担忧。

是在担心他吗?

她在盛京,是否也会想起他?

不知道今日,她会在做什么?

她也会随家里人一起去郊外放风筝,驱散晦气,消灾解难吗?

思及此,沈风忽然一怔。

往年的清明节,她似乎不在四方楼,好像也并非去放风筝,而是出去祭拜什么人。

纪老太爷供奉在纪家小祠堂,逢年过节云袖和纪景都会去祭拜,完全不需要去外头扫墓。

那她出去,又是为了祭拜谁?

沈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意。

他从未主动了解过她,不知她的亲人,不知道她从前的事情,他已知她的所有事情,好像就只是一个四方楼和肃王府。

他们看似相识多年,实际上分开的日子远比相处的日子多得多,远不及肖肃对她了解深。

他自己所谓的满腹情谊,竟也如此粗浅吗?

沈风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头,重重砸到水面上,溅起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呵……

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