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吹过靶心，三箭定乾坤
因为前几天在路口执勤时，拦下了一辆严重违章的豪车，车主不仅不配合，还闹到了投诉热线。按队里的规定，交警蒋涵月只能暂时休假，配合内部常规调查。
消息传到家属院，江征气得当场就要去摸墙角的枣木拐杖：“岂有此理！违章还有理了？我去找他们领导评理！”
“爸！”蒋涵月疲惫地拦在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警服，背脊挺得笔直，但眼底的乌青遮都遮不住，“人家现在正盯着咱们呢，您去闹，正中人家下怀。队里让我休假配合，我就配合。身正不怕影子斜，监控都在呢，您别管了。”
晚上，蒋涵月脱下沉甸甸的警服，洗了把脸，像没事人一样钻进厨房：“月湄，今天吃红烧肉。”
十六岁的江月湄什么都没问。她默默去厨房帮妈妈摘豆角。晚上，她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妈妈脚边：“妈，泡脚。钱爷爷说了，现在的路口监控都是高清的，只要调出来一看就清楚。你别难受，就当休假了。”
蒋涵月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一点，摸摸她的头：“妈没事。你只管好好上学。”
第二天，江月湄回到学校。
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升入市重点高中。高一刚开学没几天，八卦传得比风还快。课间，操场内侧的射击社团正在训练。
一个穿着昂贵专业射击服、手里拿着顶配复合弓的男生走了出来。他叫赵子轩，是射击社的社长，出了名的拽王。而他，就是那个违章车主的亲儿子。
赵子轩带着几个跟班，径直走到操场边，拦住了正在等阮允安的江月湄。
“哟，这不是咱们的高一第一吗？”赵子轩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笑，“听说你妈被投诉，现在连班都上不了，只能回家歇着了？是不是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啊？”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
阮允安刚买完薯片回来，一听这话，气得像只炸毛的猫：“你闭嘴！你爸违章还有理了？”
钱书言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推细框眼镜，冷静地举起手机：“赵子轩，交通违章有监控记录为证，配合调查只是正常流程。你在这里造谣生事，公然侮辱同学家属，根据校规，记大过一次。我手机录着音，你可以继续说。”
赵子轩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江月湄身上：“怎么？年级第一就只会躲在朋友后面？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就比射击！”
“比什么？”江月湄抬起眼皮，眼神极其平静。
赵子轩拍了拍手里的高级复合弓，嚣张地说：“我输了，我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鞠躬道歉，承认是我爸违章。你要是输了，你就在这操场上大喊三声‘高一年级第一是个废物’。”
“行。”江月湄答应得干脆利落。
射击社的队员和操场上的学生全都围了过来。江月湄没有去借昂贵的枪，而是走到旁边，拿起了一把江征以前给她做的、最基础的木制反曲弓。没有瞄准器，没有稳定杆，连弓弦都是最普通的。
“她疯了吧？拿把破木头弓跟赵少的复合弓比？”
“这连省力滑轮都没有，她拉得开吗？”
赵子轩嗤笑一声，穿戴好护具，第一组十发，打出了95环的成绩。
“看见没？这就叫专业。”赵子轩放下弓，得意洋洋，“年级第一，该你了。”
江月湄没有理他。她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开，随手脱下递给阮允安，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T恤。
她走到起射线前。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吹过操场，扬起地上的落叶，也吹起了她高高扎起的黑色马尾。细碎的发丝拂过她那张线条利落的侧颜，在阳光下，她棕黑色的杏眼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搭箭。
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停顿。没有瞄准器，她就凭肌肉记忆和绝对的直觉，将弓弦拉满。拉弓的瞬间，白T恤下，她背部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青松，纹丝不动。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嘲笑声、风声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十米外那个红色的靶心。这是爷爷用无数个清晨，一箭一箭喂出来的定力。
“咻——！”
箭矢离弦，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钉入靶心！
报分器亮起：10.9环！（满环）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靠！满环？那可是最老式的木弓啊！”
“她连瞄具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赵子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揉了揉眼睛：“不可能……蒙的！绝对是蒙的！”
江月湄根本不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上。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甚至没有去拨，只是眼神一沉，果断撒放。
“咻——！”
10.9环！
“又中了！又是满环！”操场彻底沸腾了，连旁边教学楼二楼窗户都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赵子轩的手开始发抖，他引以为傲的装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第三箭。”江月湄的声音在风中冷得像冰。
这一次，她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身形挺拔，箭尖稳稳地指向靶心。
“咻——！”
最后一箭，甚至把靶心的红点射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深坑。
10.9环！三箭满环绝杀！
“太牛了！三箭满环！校队教练都不敢保证吧？！”
“这哪是废物啊，这简直是国家队的苗子！赵子轩这回脸都打肿了！”
阮允安在旁边激动得直蹦，连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都顾不上：“月湄！帅炸了！”
不远处，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学校射击队总教练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好苗子！这心态，这定力，绝对是天生的神射手！”
江月湄放下弓，轻轻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赵子轩。
“你这把十几万的弓，也就配做个摆设。”江月湄把手里那把普通的木弓扔给钱书言，走到赵子轩面前，眼神平静却充满压迫感，“你输的不是装备，是心性。你连风都怕，还想拿冠军？”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兑现你的赌注。给我妈道歉。”
周围的同学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赵子轩。
“道歉！道歉！道歉！”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接着全班甚至其他年级的同学都跟着起哄。
赵子轩双腿发软，脸憋得通红。在钱书言举着的手机镜头和周围同学的注视下，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对不起！”
“没吃饭吗？全校都听不见。”阮允安在旁边神气地喊道。
“对不起！”赵子轩大喊了一声，捂着脸，带着他那群跟班落荒而逃。
江月湄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欢呼和那些崇拜的目光，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今天打靶拿了满分。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很快，妈妈回了一个字：“好。”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