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想回国了，嗯，去见一个人。”
叮铃铃——叮铃铃——
清晨的闹钟还在响，陵言已经叼着面包，慌慌张张地冲出家门。
“妈，早！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身后传来妈妈无奈又温柔的叮嘱：“牛奶不带上吗？骑车慢点，别摔了。对了，小廷昨天回来了，转到你们学校，记得好好相处。”
“啊？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要迟到了！”
陵言脚步没停，含糊应了一声，匆匆消失在门口。
赶到校门口时，他嘴里的面包还没来得及咬下几口，万幸没有迟到。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迈步进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小言子！你也快迟到啦？”
陵言回头，看见启泡泡正朝他跑来。
陵言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点笑意。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陵言伸手牵住启泡泡，拽着他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从黑色轿车里下来的贺廷眼中。
少年刚回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疏离，可望着那两道相牵的身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脸色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
“陵言，你的面包掉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陵言和启泡泡抬头，便看见站在一旁值周的天匀。
三人在学校经常一起玩，关系很亲近。
天匀目光落在陵言身上，唇角微微弯起，眼尾柔和地垂着。
“哎呀天匀是你啊！我们快迟到了，先进去啦！”
启泡泡话音一落，立刻拉着陵言，像阵风似的跑远了。
天匀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本柔和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报告！老师早上好哇！”
少年清亮又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老师好。”
身旁的陵言紧随其后，声音稍稍压低，少了几分咋咋呼呼，多了一丝局促。
“报告。”
最后这两个字极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若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是从谁口中发出，又或是，根本无人发声。
讲台上的班主任抬了抬眼镜，目光落在门口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上，眉头微蹙，低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的？都迟到两分钟了。看在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的份上，先进去吧，下次注意。”
“啥？老师，就我们两个人啊，哪来的第三个人？”
陵言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左右环顾，门口除了他和同伴，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还有跟在你们后面的新同学啊。”班主任不以为意地朝后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贺廷，进来吧。
“贺廷……？”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陵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脑海深处轻轻震颤。
他几乎是本能地、缓缓地转过身子，顺着老师示意的方向，朝自己身后望去。
贺廷精准地捕捉到那道投向自己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径直朝陵言看了过去。
那双眼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直直落在陵言身上。
陵言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人轻轻按住，呼吸都顿了半拍，几乎是慌乱地立刻收回目光，僵硬地转过头，假装认真看向讲台前的老师，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贺廷，你就先跟启泡泡坐在一起吧，位置刚好空着，你们赶紧回到座位上去。”老师温和地吩咐道。
“啊？什么？好……好的老师。”
陵言连忙应声，心里只想快点躲开贺廷那道让人不安的注视，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准备朝指定的位置走去。
可脚步还没站稳，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不大，却格外坚定，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回拉了半步，整个人瞬间停在了原地。
陵言错愕地回头，只见贺廷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眉眼清淡，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抬眼看向老师，语气淡然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请求。
“老师，我想和陵言坐在一起。他学习成绩好，我是新转来的，有很多地方跟不上，希望他能多帮助我学习。”
老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那当然可以。陵言，你就和启泡泡换一下座位吧，启泡泡，你去跟天匀坐一起。”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天匀恰好踩着最后的时间走了进来。
他一抬眼，就清清楚楚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贺廷拉住陵言、主动要求和他同桌、老师干脆地调换座位。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整张脸唰地黑成一片，周身都透着几分压抑的不悦。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启泡泡飞快地和陵言换好了座位，抱着课本一溜烟就坐定了，仿佛再慢一秒都会被这尴尬又紧绷的气氛困住。
陵言在新座位上僵硬地坐下，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窘迫。他在心里反复纠结，绞尽脑汁想找一句自然又不突兀的话，打破这让人坐立难安的沉默。
他轻轻吸了口气，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侧过头试探着开口，刚吐出几个字：“哎，贺廷你——”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身旁的人就先一步开了口。
“陵言同学，我有道题不会，你能帮我讲一下吗？”
贺廷握着黑色水笔的手微微抬起，笔尖故意放慢了动作，轻轻、温柔地戳了戳陵言的手背，那一点微凉又轻柔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皮肤，让陵言浑身微微一僵，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红。贺廷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诚恳，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请，温和得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陵言在心里暗自想着，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对方又是新来的转学生，主动请教问题，自己怎么说也不能太冷淡，理应耐心帮忙。他连忙收敛了心底的局促与慌乱，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微的不自然，软乎乎的。
“啊，行，这题……我看看。”
他立刻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练习册的题目上，身子不自觉微微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连彼此淡淡的呼吸气息都能隐约感受到。他神情专注又认真，一字一句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思路，指尖时不时轻点在题目与演算步骤上，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可陵言全然没有察觉，眼前认真讲题的模样，全都落进了身旁贺廷深邃又灼热的眼里。
他根本没有在意题目上的任何文字与步骤，所有注意力与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停留在陵言那只纤细好看的手上——指尖干净修长，指骨清瘦柔和，皮肤白皙细腻，握着笔轻轻移动的样子格外乖巧柔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悄无声息地勾着他全部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想把眼前人认真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