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如白昼,拼接复原的穿衣镜影像投射在大屏幕上。
镜面正面血色字迹“别寻”,镜背深藏的刻字“河水埋骨,切勿深究”,两行文字遥遥相对,像是跨越许久时光发出的警示。
林舟指尖点在屏幕上,语气沉重:“孟晚最早是看到镜子刻字,才开始探寻旧城秘闻。她偶然拍到陆嵘转运藏品,一步步靠近渡口沉尸案的真相,周叙为了销毁证据,上门行凶。”
“还有疑点。”景元指尖轻叩桌面,“老宅是孟晚家族旧屋,镜背上的刻字是谁留下的?十年前渡口案件爆发更早,刻字的人,会不会是当年知情者?”
“立刻调查孟晚家中长辈,查清这面落地镜的来历。同时全力追踪周叙。”
两条调查路线同步推进。
户籍组迅速联系孟晚亲属。据孟晚姑姑回忆,这面穿衣镜三十年前就摆在老宅二楼,是孟晚外公早年购置。外公多年前病故,生前极少提起城郊渡口,偶尔谈及,只说那片河道不祥。
线索暂时中断,所有人的重心转向追捕周叙。
网安大队持续追踪周叙的支付记录、出行信息。周叙异常谨慎,不再使用实名账户,抛弃常用手机,如同人间蒸发。
“他清楚我们已经锁定身份,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大概率藏匿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废弃房屋。”景元铺开城区地图,用笔圈出几处老旧片区,“周叙长期帮秦砚处理杂务,熟悉旧城街巷,重点排查拆迁待清空区域。”
数十名警员分组,连夜分片开展地毯式摸排。
凌晨两点,一组巡逻警员在城西废弃改造街区发现线索。一间废弃杂货铺内,有人近期短暂居住,地面遗留烟蒂、矿泉水瓶,货架角落放着一顶黑色口罩,与迎春巷监控周叙佩戴款式一致。
物证迅速封装送检。
一小时后,DNA比对结果传回:烟蒂生物信息,匹配周叙。
“他没有离开城西片区,依旧潜伏在附近。”
景元立刻调整布控方案,封锁片区所有出入口,逐步向内收缩包围圈。
天色微亮,一通匿名电话打进指挥中心。
来电人声音沙哑,不愿透露身份,只提供一条信息:周叙打算今早搭乘城郊短途货运车,逃往邻市。
消息真假难辨,但不容轻视。
专案组赶往城郊货运集散地。清晨车流往来,货车、三轮车络绎不绝,人员混杂。警员分散开来,逐一核查车辆与人员。
林舟紧盯进出路口,低声说道:“若是线索为周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我们很可能被调虎离山。”
景元目光扫视四周:“留一半人手驻守街区,另一半随我在此布控,两头兼顾。”
半个钟头过去,一辆小型货运货车准备驶离集散地。司机登记信息时,副驾驶乘客刻意压低帽檐,始终回避执勤民警视线。
“拦住那辆车。”
景元示意警员上前。
车辆被拦下,车窗降下。副驾男子神色紧绷,正是周叙。
“下车,接受检查。”
周叙僵在原位,短暂迟疑之后,推开车门想要突围,四周警员迅速合围,将他当场控制。
带回审讯室,冷光笼罩。
周叙落座之后闭口不言,无论如何问询,始终沉默对抗。
景元将迎春巷老宅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碎裂镜子、干涸血迹清晰映入眼帘。
“孟晚是你杀害的。”
周叙眼皮颤动,依旧不肯开口。
“秦砚已经全部供述,你是他远房表弟,长期帮他处理各类棘手事务。孟晚手中掌握陆嵘转移藏品的照片,一旦提交检察院,会成为追加指控秦砚的关键证据。”景元语速平稳,“秦砚不会替你承担杀人罪责,你独自背负故意杀人的罪名,没有任何意义。”
长久的死寂之后,周叙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是我去找的她。”
“动机。”
“秦砚被捕之后,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偶然得知有个摄影师一直在拍摄旧城,还拍到陆嵘搬运藏品。”周叙声音干涩,“那张照片一旦流入警方手里,原本已定的案件还会重启深挖,所有隐藏的藏品线索都会被连根挖出。”
他多次前往迎春巷蹲守,尝试劝说孟晚删除照片,承诺给予报酬。孟晚拒绝,坚持要把影像交给警方,完整还原十年前所有真相。
劝说无效,杀意滋生。
案发当晚,周叙以想要购买摄影作品为由进入老宅。两人在二楼卧室争执,周叙抓起桌上金属摆件,多次重击孟晚头部。
行凶之后,他看见倒地的孟晚指尖不断摸索地面,担心对方留下证据,慌乱之下准备销毁相机。转身片刻,再回头,孟晚已经用血在镜面写下字迹。
“密室手法,鱼线反锁房门,是你策划的?”
“是。我以前跟着秦砚处理事情,学过这类手段,方便脱身制造悬案。”周叙垂着头,“我以为做完一切,就能顺利脱身。”
林舟记录口供,随即追问:“老宅镜子背面‘河水埋骨,切勿深究’,你知道是谁刻下的?”
周叙一愣,随即摇头:“第一次听说,不清楚。”
新的疑问再次浮现。
这条刻字线索独立于秦砚团伙之外,意味着十年渡口沉尸案,或许还有未曾浮出水面的更早一批知情者。
景元暗暗记下这条疑点,继续追问:“除你之外,秦砚还有没有其他未曾落网的帮手?”
周叙仔细回想,缓缓开口:“多年前,秦砚认识一名古董修复师,时常合作修复老旧藏品,两人往来密切。秦砚很少提起此人,我只见过一面,名叫顾砚秋。秦砚落网之后,这个人彻底失联。”
又一条全新线索破土而出。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周叙作案证据链基本成型,等待后续物证进一步闭环。
走出审讯室,天光已然大亮。
林舟感慨:“原以为渡口连环案尘埃落定,没想到接连冒出新的关联人。”
景元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神色沉静。
“秦砚团伙只是浮出水面的一部分。顾砚秋这名古董修复师,或许掌握更多早年内幕。”
碎镜之上的留言暂时有了解答,但埋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依旧没有完全见底。
追捕,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