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心里清楚,阻拦你和他的从来都不会是我,而是你自己,就比如说情侣最常见的吵架,分手,你可以保证自己不失控嘛?你能保证他会接受你吗?”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杨念说这么重的话。
回答段离的是一阵沉默,段离笑了笑,也再没有说什么,他知道他等不来杨念的回答了,她生气了。
回家的道路上,车里就维持着诡异的安静,如果是平时段离一定会跟她聊着日常,即使她大多都不会回复。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段离下车,想等杨念一起上楼,可却见杨念迟迟没有下车,两个人像是突然展开了一次博弈,他注视着她,而车里的女孩就只是低头不语,这种氛围并没维持多久,他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无奈的笑了一下,似是妥协。
段离打开杨念这边的车门,轻声哄道“乖,咱们回家好不好”
他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车里的女孩坐的乖巧,只是还低着头,仔细看,那双一直放在腿上的手早已紧握一起,毫无血色。
她想向段离证明她可以,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她可以在乔煦的身边一直……一直的陪伴着他,可是,她越想证明那股熟悉的绝望感就越拉扯着她。
迷雾当中,混沌不堪,天空中有一丝光亮如星星般璀璨但却渺小,她朝着光亮迫不及待的追寻,突然那抹光亮开始消失,她只好加快速度却终究比不上光亮消失的速度,最终她还是眼睁睁看着那光消失在自己眼前,可她明明不甘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她好像看见了一束花,献花上还挂着颗颗水珠,充满着生命力,像极了她之前看到过的一束。
再次清醒的时候,她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滴答”声,脸上的呼吸机面罩也让她知道她此刻身处的环境。
她挣扎想要起身,身体却出现了抗议,她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都是一样的发病过后的身体总是虚弱的不行,最后的印象应该是段离强行给她喂了药吧……
这时,病房的门外,那个始终以从容严谨的男人颓废的坐在地上,身上的西服也有了一条条褶皱,领带更是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去。
他忘形过了头,竟然因为杨念病情的好转就有所松懈,对她说了那些话,他不敢进去看杨念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更怕醒来的杨念又变回曾经的样子,如果是因为刚刚的话反而害了杨念,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于娜从远处走来,看着男人颓废的样子,眼里的心疼再也藏不住,心里像是有一双手,掐住她的心脏,很痛,但也不想让那双手离开,因为那双手真的很温暖。
她向他走去,隐去那不该有的感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检查报告递到段离面前。
“起来吧,地上很凉的”她道。
段离接过于娜手里的报告,反复看了几遍,重重的把单子摔在了地上。
于娜犹豫着,最后还是慢慢蹲下,与他平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她已经有了求生的**,就算你对我没有信心,你也应该相信念念她比谁都希望自己可以健康的活着,相信她”
“砰”病房里传来一阵声响。
段离推开门的瞬间,一瓶还有一半药的吊瓶扔了过来,他躲都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念念,听话,先冷静一点”段离快步上前,动作熟练的拿出棉签按住杨念流血的针眼。
“叔叔在,叔叔一直陪着你”段离慢慢靠近杨念,想通过拥抱安抚住这个女孩。
“带我走!带我走!”杨念声音已经嘶哑的不像话。
段离沉默,反复抚摸杨念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是药物的副作用。
“带我走!我不要再这里!”
一声声叫喊都扎在段离心里,他能做的就只有像小时候一样,陪在她身边,让她宣泄。
声音渐渐虚弱下来,整个房间里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一切声音和动作,除了段离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睡的很熟,段离轻轻将杨念安置好。
离开房间不到一分钟就又进来了,手里多了块刚刚打湿的热毛巾,他轻声坐在床边,一只手慢慢牵起她那只针口已经青紫的手,一只手拿起热毛巾,静静的给她热敷,一切做的都是那么无声。
于娜像是知道里面的情况,进来时小声问“你还好吗?”
段离回以微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走到门口,做出请的动作,告诉于娜出去说。
于娜了然,看到那个绅士有温柔的段离回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我需要知道杨念这次发病的原因”于娜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喜欢上一个人,而我否定了她”段离也毫不隐瞒。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对念念的病情有帮助。
“喜欢一个人?”于娜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按照她治疗杨念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她实在很难相信。
“自从念念的病情好转后,我根据你的建议让她去了学校,然后喜欢上那所学校的一个男孩子,我并不认为她适合恋爱,所以我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段离拿下眼镜,镜片的一角有点裂开的痕迹,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于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随着快速浏览不停点击鼠标。
终于看完后,她又沉默了一刻。
“我给你的建议有点不同,我认为你应该给她和其他同龄段人一样的环境与自由,之前是因为杨念当时的情况很严重才不得不让她在医院封闭治疗,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可以正常的去生活,我们不能太多干涉……”于娜拿出专业态度认真跟段离分析杨念的病情。
“那你回答我她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根本就没有面对刺激的能力,如果在未来,让她受到刺激的人是那个人,那个她喜欢的人 ,你觉得她会成什么样子?你去看看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念念,你觉得我敢赌吗?”他现在除了懊悔就是懊悔,是因为他的话念念才会变成这样,而那句话终归还是因为那个叫乔煦的人。
他后悔让她去学校,后悔当时没有坚持转学,更后悔……他的话使她受伤。
段离走了,这场对话最终不欢而散,于娜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她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却又被她自己可以忽略,不愿去深究。
她知道段离他很精明,肯定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但她为什么感觉这次的他这么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