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穆老师,那我们就先上去了。”林在安开开车门从后座下来,站在路边等林在依下车。
穆予歌抱着方向盘,脸枕在上面转过来,看着窗外的林在安,微微扬了扬眉梢:“不用谢。”
“穆老师不上去坐坐?喝杯茶再走吧。”林在依不慌不忙地下车,将后备箱里的行李取出来。
穆予歌怔了怔,直起身子正要拒绝:“不——”
“不用了,已经很晚了,让穆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林在安直接接过话,“家里也没有茶。”
林在依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穆予歌抿了抿唇,轻声笑了:“我就不上去坐了,早点休息,晚安。”
林在依颔首,目光落在林在安挥动的手上,听见她温声应道:“晚安,明天见。”
小区的路灯倏地闪了两下,引擎的轰鸣声渐远,迈巴赫的车影最终消失在夜色里。林在安回过神挪了挪步子,才发现林在依早已走进了单元楼。
…………
“你穿这双拖鞋吧,新的。右手边第二间是客卧,床褥都是铺好的,洗漱什么的就用旁边的卫生间,洗漱台下面有牙刷和一次性用品,你自己拿一下。”林在安说着,将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我有点累,就先洗澡休息了。”
林在依换鞋的动作一顿,应了声“好”。
睡眠有时就像个十三四岁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会在你的生理机制很疲惫的状态下,想方设法地违抗它,然后在漫长寂静的黑夜,装深沉的大人。
以暴制暴,只会让其变本加厉。
林在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不断地闪过些模糊的画面,却永远无法定下心神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嗓子熬得有些干涩,她做了半晌的思想斗争,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去客厅倒杯水喝。
屋子里暗着,唯有对面那间客卧的门缝里渗出了一丝亮光,凌晨两点了,林在依竟也没睡。林在安怔愣了一瞬,在她的记忆里,林在依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
她转身走过客卧的门口,还未走到厨房时,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裤腿那一圈也一直透着风,她攥了攥领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上。
果不其然,玻璃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林在安的心脏骤然一紧,讪讪地走了过去。
入冬了,今晚的风不算大,却也凉得刺骨,林在依莫名其妙地穿着睡袍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手里好似还握着一罐酒。
“没睡?”见林在安缩着身子走过来,林在依浅浅一笑,瞥了眼桌上的酒,挑眉,“一起喝点?”
横竖都是睡不着,林在安清了清嗓子,“那算我欠你一罐。”她随便开开一罐,仰头抿了口。
气泡酒,辣嗓子。林在安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林在依趁着她蹙眉的瞬间打量了她一眼,轻笑出声来:“呵,看来这几年,你是烟酒都学会了。”
什么叫烟酒都学会了?她不抽烟的。
林在安困惑地看向她,目光顺着她的,一同落在木桌中间的烟灰缸上,里头是有个烟头。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林在安忽然想起来,这是上次搬家时穆予歌在这里抽的那支烟。
“我不抽烟。”她摇了摇头,不愿多解释,话音刚落,一阵风掠过,忙裹紧了衣服。
林在依轻喟一声:“进去喝吧。”
“不用,就在这儿。”林在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坐下,只轻声拒绝了她,“我有些话想问你。”
冷风吹着,她能清醒些。
没人注意到的是,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在颤抖。
对于做出“忤逆”林在依这样的行为,她需要借酒壮胆。
林在安猛地喝了几口,才压下这阵剧烈的心跳。
始料未及的拒绝使得林在依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再抬眸看向林在安时,瞳孔中的寒意比这冷风更甚。她摩挲着手指关节,重新坐回椅子上。
“四年没见,你的胆子大很多。”
林在安的喉结滚了下,指尖蜷起来,没有理会林在依的这句话,反问道:“四年都没见了,现在突然出现,为什么?”
林在依倒也没瞒着,敞亮说:“你老板联系的我,想让我担任星传的法律顾问,不过以星传的现有条件,还不足以打动我。”
“她想讨个人情罢了。”林在安一语道破。
“嗯,我没同意,提了另一个条件,星传的法律事务全部交由泰和包办。”她顿了顿,继续道:“方瓷同意了。”
常温的气泡酒此刻已经变得像冰镇过一般,林在安握得指尖有些麻木,“你亏了。”她说。
“现在的大环境太恶劣了,想让整个律所都处于盈利模式的话,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林在依叹了口气,“各取所需而已。”
良久,林在安把酒放下,蜷起指尖在手心里暖着,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沉默,今天没有星星,冷清得很。
飘忽不定的云朵,是月亮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林在安了解从前的林在依,却不了解现在的。
“你过来……仅仅是为了工作?”她试探着问出口,声音放得很低。
“不然呢?”林在依凝着眸光,疏离地看着林在安的脸,“难道是因为你么?”
这种冷漠疏离的语气林在安太熟悉了,熟悉到身体会先比大脑作出反应,刚松开的指尖蓦地颤了颤随即攥紧了衣角。
林在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风轻云淡地站起来,将自己喝空的那罐酒扔进了垃圾桶,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落在了林在安的肩上,后者不出所料地僵住了。
林在安用余光瞟过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连呼吸都下意识收得很轻。
“你还在怕我?”林在依微微皱起眉,却仍旧看不出喜怒。
林在安缄默不语,只觉得肩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不适感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她微抿着唇,抬起手臂躲开。
林在依没有再对她做什么,拍了拍空无一物的手心,冷着声说:“林在安,我的病早就好了。”
冷风卷着残云散去,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亮了林在安呆滞的神情。林在依却看也没看,面无表情地往屋里走,行至门口又忽然停住。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你的姐姐,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方瓷的野心很大,凡事留个心眼,别到最后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可不希望你蠢到沦为剧中人。”
剧中人,她是在说南枳。
可如果,已经行差踏错了呢?
她和南枳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好像真的重叠了。她是遇到了穆予歌,奈何,她也遇到了方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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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穹顶映着水晶灯的碎光,聚光灯劈开吵吵嚷嚷的喧嚣,将璀璨凝于方寸的舞台中央。当在座的众人屏息凝神时,方知这份奖项的含金量。
万众瞩目之下,两位颁奖嘉宾并肩走上舞台。
“女士优先。”纪昌远笑着颔首,抬手示意于沐白先言。
于沐白轻扬唇角,单手握住话筒,微微欠身,温声落进全场的耳里:“大家好,我是配音演员,也是Blank传媒CEO,于沐白。”
纪昌远满眼笑意地等待她讲完,开口前还特意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大家晚上好,我是演员纪昌远。啧,我岁数大了,和小于这么一比,这声音确实差了点意思哈哈哈……”
观众席响起一片嘈杂的哄笑,于沐白牵了牵嘴角:“纪老师说笑了,您的声音条件极好,现在转行做专业配音,也绰绰有余。”
“嗐,我可不和你抢饭碗。话不多说,观众朋友们现在一定非常激动,都很期待今晚最佳女主角的揭晓。不过,我想小于应该比我要紧张一点,对的伐?”纪昌远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我网速还是很快的!”
于沐白垂下眸子,眉眼温和地弯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如常:“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希望台下的她不要过于紧张,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是我心中的最佳女主角。”
“哦哟!”纪昌远睨了她一眼,手一时间无处安放,干脆道:“好了,我们快来揭晓答案吧!”
他有条不紊地打开信封,放在二人中间将那页字字如金的纸张展开。
世界霎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屏幕画面切给了五位提名女演员。
1,2,3……
“获得第32届金鹿奖最佳女主角奖的是——《渡人间》南枳!”
聚光灯骤然打向观众席,南枳怔愣片刻,嘴角的笑意都滞住了,眨眼的瞬间眼底便漫上湿意,她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中缓缓起身,一步步向着舞台走去。而目光却穿过层层光影,直直地落在台侧的于沐白身上。
四目相对着,于沐白唇角噙着欣慰的笑,隔着满场喧嚣,与她轻轻颔首。
二十八年的岁月里,在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这座最高的荣誉由她最爱的人,亲手捧至她的手心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在诉说着这一时刻的真实存在。于沐白抬眸看着她,眼波流转间说了句无声的“恭喜”。她垂下眸子,眼眶红了。
“谢谢评委会的认可,谢谢《渡人间》剧组,是所有人的努力和用心,才成就了姜逢这一角色。”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温柔了几分:“我也想谢谢这些年的自己,谢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这条路走得很累,但幸好,我挺过来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眼角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她的目光再次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于沐白身上,坚定道:“这二十八年,我有太多的亏欠,所以等眼下这部剧拍完,我想把时间交还给我自己的生活。”
她望着于沐白,眼泪随着笑意尽数漫出眼角,万千人群里,她只瞧见她,用目光代替亲吻:“我们环游世界的第一个目的地我已经想好了,带我去看看你留学的地方吧,我想让‘我’变成‘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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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5日,《隐晦》杀青。
“杀青快乐!!!”
人群簇拥而上,林在安捧着花在穆予歌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哭得稀里哗啦。
“她们的故事结束了。”穆予歌微微俯下身,安抚着将她拥入怀里,指尖抚摸她的脑袋,“杀青快乐,林老师。”
林在安埋进她的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一段故事的结尾,则寓意着新的故事的开启。在满场不舍的离愁别绪中,一道坚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二搭,有了!”
最多还有20章吧,就快要完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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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