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中的声音没有传过来，从黑色奔驰商务车里走下来的，也不是穆予歌。
“你怎么坐地上？”见林在安失了魂似的蹲坐在地上，陆杳快步跑过来，走近才发现林在安衣服都是湿的。
林在安不说话，只睁着眼睛愣愣地瞧着她。
陆杳连忙伸手去扶她，指尖触到她手臂的凉意时，眉头皱得更紧：“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站着的方瓷。
方瓷一言不发，蹙眉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我没事。”林在安站起来的一瞬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跌下去，她下意识地握住陆杳的手臂，只问道：“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穆予歌呢？她还好吗？
陆杳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轻：“都回来了。”
“那她……”
“进去再说，外面冷。”陆杳替她掖了掖搭在肩上的毛毯，带她进到休息室里。
屋内打着空调，程初备好了干净的衣物，见林在安和陆杳一起进来，先是一怔，随后说道：“安姐，你等会儿换一下衣服，方导说二十分钟后开拍，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好，谢谢。”林在安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你先换衣服吧，湿衣服贴在身上要着凉的。”陆杳坐在她旁边，担忧地看着她。
她一动不动，只等陆杳开口。
陆杳拿她没办法，“哎呦，祖宗，她没事儿，她就是累着了，我送她回去休息了。”
“真的？”林在安眸光闪了闪。
“真的真的，我骗你做什么？”陆杳急得差点跺脚，推着林在安走进更衣室，“赶紧换衣服，你要是生病了，她穆予歌可得折腾我……”
“那穆爷爷怎么样了？”林在安脚步定下来。
陆杳轻轻叹了口气：“得亏发现得及时，情况也暂时稳定住了，请了专人照顾，等这部剧杀青了我也会过去，你不用担心。”
“斯拉”一声，陆杳将帘子拉上。
周围安静下来，林在安逐渐听清楚自己的呼吸声，重浊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像是波涛汹涌后渐渐平息的海面。
心里那块大石头的分量被砍轻了一大半，她舒出一口气，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
暖气直接吹在冰凉的肌肤上时，林在安不自觉地颤了颤，现在她才觉着，有些冷了。
真的，有些冷了。
攥着绵软的布料，林在安听见陆杳轻声说着：“昨天上午，你们收工之后，予歌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沪城这边的主治医生建议予歌带老爷子去北城，我们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即就赶过去了。差不多下午两点到的北城，三点半医护团队开会制定治疗方案……我昨晚倒还睡了一会儿，可她从昨天起床到刚才，已经36个小时没合眼了。”
林在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涕，眼框涩得泛红，她赶急赶忙地换好衣服，拉开帘子走出来。
陆杳瞥见她泛红的眼角，声音顿了顿：“可她还是打算过来赶今天的通告，是我自作主张，把她送了回去，让你担心了吧？”
林在安蜷起指尖，忍不住地眨着发酸的眼睛，摇了摇头，“她确实需要休息。”
陆杳抿了抿唇，问：“刚被方瓷说了？”
林在安怔愣了一下，“嗯，不过确实是我的问题，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在安。”陆杳清了清嗓子，敛起笑意，“我过来其实是带着任务的。”
林在安浅浅牵了牵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
陆杳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让我看着你，拍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
“滴——滴——滴——”
寂静的黑夜里，投射来走廊的一束光亮，清冷的白光融进黑暗里，却染上了屋内的暖意。
空旷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沙发边的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下，将沙发上隆起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林在安轻手轻脚地走近，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她索性在地毯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熟睡的面庞，心底蓦地泛起一股细密的酸涩，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穆予歌睡得很沉，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瓣干得有些起皮，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许多。
林在安不自觉地伸出手，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穆予歌的脸颊时，却又忽然顿住，紧紧蜷缩起来。
来江月前滩的这一路上，林在安想了很多。
她想过给穆予歌温软的拥抱，想过用指尖替她抚平眉的褶皱，想过以亲吻缓释她所有的忧虑……
可就在车身停下的那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感突然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无所有时，是穆予歌带她青云直上，荆棘丛生时，也是穆予歌为她铺平道路。可如若穆予歌遇到困难，她好似永远都是这样无能为力，她只能在原地默默等待，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更可悲的是，她反而让穆予歌在这样的时刻，还要分出一部分的精力为她操心。
万一，她是说万一，穆予歌喜欢上自己，其实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
她自嘲式地勾了勾嘴角，凝视着穆予歌熟睡的模样，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穆予歌忽然蹙了蹙眉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林在安时，她并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来了啊。”
林在安的眼眶瞬间又湿润了，她连忙低下头，避开穆予歌的目光，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努力将那些酸胀的情绪掩饰下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轻声道：“嗯，刚拍完戏就过来了，你怎么不去卧室里睡？”
穆予歌缓缓坐起来，目光落在林在安泛红的眼眶上，微微愣神，语气却依旧温柔：“我想等你回来。”
打从一开始，她就确信林在安一定会来。
林在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在穆予歌身边坐了下来。后者自然地枕在了她的腿上，林在安伸手替她梳理着额前的碎发，碰到对方温烫的肌肤时，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良久，穆予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地问道：“最后一场戏拍得怎么样？”
林在安垂眸看她，浅浅笑了下：“一条过。”
穆予歌颔首微微一笑，可这抹笑意只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抬手拉过林在安的指尖，轻轻捏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陆杳看着你，拍完今天最后一场戏吗？”
林在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穆予歌的目光柔下来，她捏着林在安的指节，耐心地开口：“因为如果换做是我，今天也怕是会不专业的。”
满心装着一个人，还怎么演好戏。
林在安的瞳孔倏地一震，心跳开始乱了节拍。
穆予歌将她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坚定道：“可是安安，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你待在片场，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是一名演员。”
她抬起头坐直了身子，继续道：“还记得吗？作为商人，我投资的从来都是演员林在安，而不是我的女朋友。”
闻言，林在安的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穆予歌的手。
“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了几分，“我记住了……”
穆予歌察觉到她的僵硬，微微抬起身，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独有的气息。
“安安，我没有在责怪你。”穆予歌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作为穆予歌，她摆在第一位的，只会是她的女朋友林在安。”
话音未落，穆予歌的唇便轻轻覆了上来，落在林在安的唇角，轻得像一片雪花，揉碎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被雪松的气味瞬间裹挟，林在安的身体立即绷紧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她抬手搂住穆予歌的脖颈回应着，积压了太久的牵挂、担忧、委屈与**，在这个吻里彻底爆发。
半晌，穆予歌抬手轻轻擦拭她脸颊的泪痕，声音喑哑着莞尔道：“林在安，你真的很爱哭。”
刹那间，林在安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羞赧地埋了埋脸，随即抬手捧住穆予歌的脸，再次吻了上去，她的舌尖轻轻扫过对方干燥的唇瓣，滋润起那片温软。
穆予歌任由她索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林在安吻得气喘吁吁，只将脸颊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汲取起氧气。
“我是不是很没用？”林在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需要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啊！嘶……”林在安忽然面目狰狞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咬我！”她委屈地睨了穆予歌一眼。
穆予歌抿了抿唇，故作严肃地皱着眉道：“如果你再这样胡思乱想的话，下次我就把你的整只耳朵都咬掉。”
“嗯？”林在安眯起眼，“你舍得？”
穆予歌耸了耸肩，挑眉道：“舍得。”
林在安努了努嘴，凑上前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随即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晃着，又问：“真的舍得？”
穆予歌轻笑出声，捧住她的脸颊吻回去。
“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