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渐渐倾斜，踩过两人的身子，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林在安侧躺着，目光落在穆予歌的背影上，渺渺的曲线像远山的轮廓，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心静如水时，大脑总会很容易漫进些未解的谜题，在思绪里反复盘旋。
林在安觉着穆予歌的心里藏着一片海，待她总是温柔的，似风平浪静时的海面，可内底却是暗潮汹涌的。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和欲言又止的瞬间，如同暗礁，永不知疲倦地阻拦着海水拍岸的步伐。
她是从海岸边被放逐而下的一叶轻舟，想方设法地来到大海的中央，却只看得见海面的光影，不曾触及过海底的温度。
海底时常会发出痛苦的哀鸣，但大海不愿意再透露多一声的讯息，连一声求救都没有，束手无策的小舟，只能利用暗礁破坏自己，沉下去，用生命一探究竟。
不过……
这片海域，现在安静得像是可以包容一切。
她只能等大海再次发出哀鸣时，以身犯险。
她不得不承认，这感觉让她心口微微发涩。
身旁的穆予歌正带着轻轻浅浅的呼吸睡着，林在安的心跳沉沉的，似是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
棉质的家居服裹上了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沾着穆予歌独有的雪松气息。
林在安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身子，像只贪吃的小狗，鼻尖埋进穆予歌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倏地，那只搭在穆予歌身上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只听到穆予歌温柔的声音传过来，话里话外夹杂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问道：“我有这么好闻？”
原来，她没有睡着。
林在安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像被落日吻过的晚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她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穆予歌就已经转过身来，将她揽进了怀里。
随之而来的，温热的呼吸也拂过她的发梢，穆予歌眼底盛着波动的光，低着声问她：“不想睡觉？那你想做什么？”
一句晦涩难言的邀请，却明目张胆地搅乱了林在安的心绪。
她明白，大海正向她敞开怀抱，为她打开一条通往海底的缝隙。
她望着穆予歌近在咫尺的唇，心跳如擂。
顷刻间，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头，吻住了那片柔软。
气息瞬间交融、紊乱。
林在安主动打开齿关，热情地吮吻起来，仿佛要在这一方温烫的洋流里，汲取某种能让她安心的凭证。
她抬手按住穆予歌的肩，指尖微微用力，身子不假思索地压上去，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正争分夺秒般的心跳。
穆予歌显然怔愣了片刻，眼底漫过一闪而过的诧异，转瞬又化作深不见底的沉\溺。
她放任林在安的吻热情地落下来。
不过，林在安渴求的，不止于对她的触手可及而已。
她想要像小舟一样拥吻大海，更想读懂大海深处的灵魂。
午后的阳光移了位置，斜斜地洒进来。
海面被这热烈的阳光晒得不断升温，像是要缓解这分灼热一般，海浪卷过来，轻轻拍过薄凉的轻舟。
小舟会眷恋大海的吧，在生命这段孤独的航程中，它们只有彼此。
海底发出的哀鸣，只是因为大海始终都在期待小舟的垂爱，她舍不得放这只小舟靠岸。
穆予歌的眼眸中泛着海面那抹暖阳的残影，却从始至终，瞳孔里都包裹着那叶小舟。
“上午在车上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亲我的。”
“我知道，你是故意那样亲我的，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很渴望知道你那样做的原因，亦如你现在……渴望我一样……”
穆予歌愣住了。她从未想过，那些被她下意识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会被人如此犀利却又如此温柔地戳破。
她不习惯倾诉，不习惯将内心的脆弱与犹疑摊开在任何人面前，哪怕这个人是林在安。言语的闸门锈蚀沉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在安看着她眼底的怔忪，心口发酸。她不自觉地低下头，怜惜地吻住身下的人。她拉起对方的手，让穆予歌清晰地感触到那快得像要跃出胸腔的心跳。
“穆老师……”
“现在……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渴望了吗？”
穆予歌的眼睛蓦地红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眼底漫出来。
她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林在安……”
但她并没有得到她预想中的回答。
风高浪急之时，小舟却从所未有的胆大。
大海并没有急不可耐地掀起巨浪打翻它，它却主动撬开了那处被暗礁撞开的缺口，海水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在不安……可是，我还不够聪明，只能读懂到这里……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闻声，穆予歌紧紧地抱住软在怀里的人。
“因为方瓷……”在两人同样紊乱的呼吸声中，穆予歌终于开口，努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意：“我的不安……在她。”
林在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半梦半醒的意识摇摇欲坠，却仍捕捉到了这关键的词句，她忍不住轻声追问：“……为什么？”
穆予歌吻着她的发顶，呼吸微微颤抖，“我不知道……”她的动作很温柔，只摇头道：“只是我的感觉……我……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一丝无由的警觉。
她能给出的答案，仅此而已。
可总归是说出了一点什么，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惑，也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而此刻，林在安已经无法再正常思考了，海底的哀鸣声从耳边轰鸣而过，二者相遇的同时，也宣告着小舟的生命即将为之葬送。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吻住了彼此纷乱的气息。
阳光在汗湿的皮肤上跳跃，空气里原本冷冽雪松香气变得愈发暖腻。
海水逐渐渗透进小舟的五脏六腑，生命残余的气息也即将消耗殆尽。
穆予歌却在这时，再度开口。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在安，仿佛要在她被暗潮淹没的眼眸里，找寻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可能……会做一些看起来很自私的事情。”她轻柔地吻过林在安汗湿的额发，声音带着不安的惶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相信你……”林在安几乎没有犹豫，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思绪，却无比坚定地打断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予歌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带起了一阵误打误撞的触动。
意识彻底消亡下去，她却还是抬起眸，径直地望进穆予歌深邃的眼底，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会永远相信你。”
少年人的一句承诺，往往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纪伯伦曾在《沙与沫》中写过：“一个人有两个我，一个在黑暗中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
人性是多面的，是枯枝，同时又是烈火。
无论穆予歌有多少面，林在安都会无所顾忌地想要占据全部的她。
正面的她、反面的她，黑暗中的她、光明里的她，沉睡着的她、清醒时的她……
林在安都要。
没有脖子以下！没有脖子以下！没有脖子以下！也没有意识流！改了快二十遍了！真的没有好吗？？？我真的没招了……放我出去吧……这章真的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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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