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时分,零星的雨点簌簌落下。就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场送别,还记得刚来苏城那天,迎接她们的也是这般乌蒙蒙的连绵细雨。
有始有终,是个蛮不错的寓意。
上午九点刚过,林在安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是程初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安姐,你起了吗?方总在楼下等你,我们该走了。”
林在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转而又躲进穆予歌的怀里。
“该起床了。”穆予歌轻轻笑了笑,指尖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在安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嗯……就五分钟,再睡五分钟好不好?”说着,她干脆抬腿,像滕蔓一样都缠上了穆予歌。
还是一只小懒猫。
穆予歌无奈地轻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温声提醒:“方瓷还在楼下等你。”
后者皱起眉,怨声载道地哼唧了几声,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缝,一双惺忪的眼睫颤了颤,撞进穆予歌含笑的眸子里。后知后觉的羞涩瞬间爬满耳根,她“嗯”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
“一个早安吻,可以换你起床吗?”穆予歌见她把被子一骨碌地卷走,笑着坐起来,戳了戳林在安半露在外面的发顶。
忽而安静了一阵,被子里没了动静,就像是又睡着了一样,穆予歌刚想扯开这层“被子卷”,林在安的声音就从里面透了出来:“可以。”
话音刚落,她主动往上挪了挪,把脑袋露了出来。
很快,一个轻柔的啄吻便落了她的额头上。
“早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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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瓷正跷着腿坐在大厅里,漫不经心地关掉手机,又看了眼腕表后,抬眸正好撞见了刚走出电梯的两人,眸光顿时沉了几分。
程初眼疾手快,连忙朝林在安使了个眼神,又殷勤地给方瓷面前的茶杯添了些热水,试图缓解这凝滞的气氛。
“完了。”林在安心底一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穆予歌神色自若地走在她身前,先一步在方瓷对面坐下,后者没和她打招呼,而是直接看向林在安。
她面无表情地问:“早上程初去喊你起床,可你没在房间,去哪了?”
林在安怔了一瞬,沉默着在穆予歌身边坐下,随后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我醒的早,就去帮穆老师收拾行李了。”
“是么?”方瓷拿起茶碗。
“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搬不了东西,陆杳又忙着在谈恋爱,她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好吗?”穆予歌突然插了句话,指尖握住手机扣在桌面上。
闻言,林在安眉头蹙了一瞬。
方瓷低头握着茶碗,在嘴边吹了吹,又放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那你可得扣她工资了。”
穆予歌浅浅地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场面冷了下去,程初连忙调和道:“那……安姐穆老师你们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这儿有面包,空着肚子坐车会头晕。”
穆予歌原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想起答应过林在安要好好吃三餐,便改了口:“没吃,给我一个吧。”
程初连忙递过面包,又看向林在安:“安姐肯定也没吃,也拿一个吧。”
林在安见穆予歌接了,便也扬起嘴角,道了声谢,接过了面包。
不一会儿,陆杳着急忙慌地从门外跑进来,衣服沾着雨水,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累死我了,林在安你那几只猫真的太会折腾人了,费了老半天才给逮着了放进箱子里……”
“啊?哈哈……”林在安捏着面包,尴尬地笑了笑,“那……钟雨呢?”
陆杳跟着猫在屋子里追了半天,口干舌燥得紧,见方瓷面前摆着水,顾不上客气便直接拿来喝了,“抱歉,我快干成沙漠了。”
“欸……”方瓷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她有洁癖。
“她带着猫先回去了。”陆杳没注意到方瓷的表情,她将空杯子放下,把呼吸调整回来。
“呵。”唯一知情的穆予歌,忽然笑了一声。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那抹无心的笑意却只停留了半秒,随即她的眸光冷下来,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拿起手机往门口走:“好了,我们也走吧。”
方瓷瞥了眼穆予歌的背影,转而将目光落在林在安身上,开口道:“我带你……”
陆杳却及时打断了,推着方瓷往外走:“在安就不麻烦你这位老板亲自送了,我送就行,反正都是回老城区,顺路。”
“你……”方瓷被雨打的紧蹙着眉,往回看了眼,还想反驳什么。
“哎呀,行李我都帮她放我车上了。”陆杳笑着把她塞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又敲了敲车窗,冲司机喊:“师傅,快送你们老板回公司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里。
酒店门前的杉树,叶子正红得浓烈,风卷着雨丝掠过,殷红的叶片簌簌落下,铺了一地,像落了一场细碎的血雨。
穆予歌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沉默着站在树下。冷风无情地刮着,免不了有几片叶子有意无心地落在她的身上,发梢也被雨打湿了,可她默不作声,毫不在意这些凌乱。
“快上车吧。”林在安举着伞跑过来,“你看都淋湿了……”她掏出纸巾,急忙给穆予歌擦了擦,慌乱间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神情。
“没事。”后者好似回过神一般,眼神柔下来。
很快,陆杳开着车在二人面前停下,程初也在里头。
“好了。”穆予歌温柔地笑了笑,从她手心里接过伞,“你先上车吧,伞我来收。”
林在安心底一暖,微微红了脸,爬上车后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穆予歌收了伞,弯腰坐进车里,刚关上车门,陆杳便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程初和林在安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穆予歌却没应声,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像是在走神。
“什么怎么了?”林在安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陆杳。
陆杳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下来,但没叫林在安瞧见,只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事儿,我看错了。”
林在安皱了皱眉,半信半疑地坐回去,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因穆予歌将挡板升起来,搅得她心神一乱。
可穆予歌没有做什么,依然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雨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林在安也看出来了她有些不对劲。
“没事啊。”穆予歌怔了怔,抬手捏了下眉心,“可能有些累了吧。”
“不对。”林在安否认道,“你在不开心。”
穆予歌有心事时很明显,没有表情也不爱说话。
可她很显然不想告诉自己。
林在安攥着衣角的指尖渐渐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久到林在安几乎以为穆予歌不会回答,才听见她低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你觉得……方瓷怎么样?”
林在安被问得一头雾水,只眨了眨眼,“对我吗?还行吧,虽然有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穆予歌轻轻打断:“她之前收走的那些社交平台账号,还给你了吗?”
林在安的指尖颤了一颤。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和方瓷便没再提过账号的事。
“微博和抖音的密码她都没改,但我只有上次登过,至于其他的……”她抬眸看向穆予歌,眼底满是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穆予歌抿了抿唇,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话音一转:“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林在安挑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却忍不住抠起了手心。
“不是说累了吗?”穆予歌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温柔,“现在可以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话音未落,她便倾身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林在安的耳廓上。后者像是被电流窜过身子,猛地一颤,耳后的小绒毛都竖起起,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啊!”林在安刚要开口,身后的座椅靠背却突然往下一陷,她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穆予歌趁她不备,把椅背放倒下去。她的右手还轻轻按在林在安的左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你吓……唔——”
后半句的嗔怪被吞没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穆予歌的身影笼罩过来,掌心轻柔地扶在她的脑后微微用力,随即侧过头,唇瓣覆上她的。
林在安震惊到连呼吸都忘了,任由冰凉的指尖被穆予歌握进掌心,身体本能地回应着。
可这次的吻少了往日的温柔缱绻,穆予歌略显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急切地吮吻她的唇瓣。
但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心跳反倒快得异常,撑不过多久便有了窒息感。
“唔……”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穆予歌的后背。
穆予歌会意,唇瓣微微移开却没有退远,鼻尖相抵着,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伏在林在安耳边,声音低哑,好似蛊惑一般:“别发出声音,她们会听见的。”
林在安的耳根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胸腔剧烈起伏着,被她这一句话撩拨得心神俱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穆予歌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瓣,眼底藏起的柔情又漫出来,她启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像一片羽毛拂过,轻柔得不像话。
她耐着心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对方的唇形,辗转厮磨着。林在安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伸手环住她的脖颈,热情回吻着。
不知过去多久,这一吻才渐渐落下帷幕。
穆予歌缓缓移开放在她脑后的手,另一只却握紧了她的手心,车厢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窗外的雨声早被抛诸耳后。
困意没预兆地说来就来,林在安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穆予歌见状替她掖好衣角,而后按下了挡板的开关。
厚重的挡板缓缓降下,穆予歌抬眸,恰好对上陆杳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穆予歌尴尬地移开目光。陆杳瞥见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于是半眯着眼挑了下眉,连带着嘴角也扬了扬,随后回过神来专注地开车。
林在安迷迷糊糊地躺着,意识半沉半浮,耳边只剩下雨刷器划过玻璃时的“吱呀”声。
忽然,刹车声骤然响起,车身猛地一震,随后掉头开走。
林在安被惊得睁开眼,意识回笼了大半。
还没等有人开口询问,陆杳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便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怕是不能把在安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