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悄然吹过,雨滴斜斜地扑进来,砸进穆予歌的眼睛里,被那汪清泉温吞进去。
漫无人迹的街道上,没有林在安口中飘飘然然的乌篷船,也看不见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
就像是陷入在摄影棚里时人造的安静,再多的杂音也都在此刻平静下来。
林在安没有从穆予歌的眼里看到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听到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好,连想要回答的**都没有。
果然,是被讨厌了吧?
林在安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穆予歌垂眸看着她,目光轻得像片羽毛,却落得很沉,她低着声音喊了她一声。
“林在安。”
三个字重重地落在林在安的心上,她只能攥紧手心里的布料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就在这儿,哪里都不会去。”穆予歌的嘴角牵出浅浅的弧度,声音却愈发干哑:“你可以慢慢寻找你想要的答案。”
一滴雨珠从发梢落下,林在安的心跳也随之抖了抖。
她强迫着自己挤出一抹笑来,问道:“就这样?”
穆予歌:“就这样。”
“那你呢?”你又该如何应对我的情感呢?
穆予歌敛起笑,表情严肃了几分,“安安,我现在可能没有多余的精力给到感情上。”
月光无情地照着女孩暗下去的眸光,淋湿的鬓角显得人更狼狈了些。
穆予歌的心窝顿时塌陷下去,语调柔和一些:“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都不会去刻意掩饰自己的情感,因此你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这是穆予歌今天第二次对她心软。
林在安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浸润的湿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雨滴像是连成了针线,防不胜防地刺进皮肤里,变成了提琴暗奏的琴弓拉扯着每一根神经。
她明白穆予歌的难处。
可她也不要穆予歌用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和让步换来的感情。
“穆老师,我们顺其自然吧?”她扬起带着稚气的笑脸,可只有穆予歌能一眼读懂这幅天真表面下藏着一个过分懂事的灵魂。
没有人不会想要把这颗稚嫩的心脏保护起来,想将她捧在手心里细心抚慰,让她成为自己的那一份私心。
“好,我们顺其自然。”穆予歌的指尖动了动,若有似无地蹭过林在安的手背。
路灯亮起来,将被暗夜包裹住的两人揉进微光里,林在安垂眸凝视着那只无意间撩拨着自己的这只手,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靠近”。
冷风吹过,倏地一阵车铃声响起,老式自行车自石桥对面驶过,沿路溅起的水花将心中蠢蠢欲动的火苗瞬间浇灭。
一句“你抱抱我吧”被林在安咬着牙咽进肚子里,她抬了抬空无一物的手心,穆予歌温热的手掌立即覆了上来,她将指尖嵌进去,看似漫不经心地捏了几下。
冷静的面容下独属于年上者无声地安抚,穆予歌用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尺度的触碰来弥补一次缺席的拥抱。
雨意暂歇,两人牵着手踏过石桥,又向前走了几百米,在看到亮着灯的小酒馆后,不约而同地将手松开。
“想尝尝吗?”林在安指了指酒馆的方向。
“喝酒?”穆予歌挑了挑眉,却也没有拒绝:“明天没有拍摄,想喝的话也可以。”
“行。”林在安步子轻快了些,走到门口时将雨伞上的水甩了甩,然后将它挨着门框放下。
她转身等待穆予歌,后者靠近后,她贴心地将门帘掀开,穆予歌弯着腰走进去,略过林在安时,眉眼露出笑意。
店里人不少,大多都是老年人,就连老板也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突然进来两位年轻的姑娘倒显得突兀了些。
好在没人认出穆予歌。
店内是陈旧的木质桌椅,就像古装剧里的客栈一般,穆予歌寻了一处墙角的位置坐下,微微眯起眼看柜台后边用粉笔写上的酒水单。
东西很少,总共就桂花酿、米酒酿、青梅酒、杨梅酒四种酒,其余还有些小凉菜。
“哪种好喝?”穆予歌问她。
林在安笑了笑,“等我一下。”说着,她起身走过去同老板说了几句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小碗和四小坛酒。
“这么多?”穆予歌惊讶了一下,怕是已经把“林在安是酒鬼”的疑问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看着她惊异的模样,林在安好似得逞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老板专门供客人品尝的,咱们可以试试哪一款比较好喝。”
穆予歌挑了挑眉,看着林在安先从黄色的坛子里倒了一杯酒。
是浅琥珀色的液体,澄澈透亮得像融了阳光的温水。
林在安抬眉示意穆予歌尝一尝,后者试着抿了一口,意外道:“甜的?”
入口带着新鲜桂花的馥郁香气,甜而不腻,尾调有淡淡的酒香。不像是酒,更像是桂花香的糖水。
“不喜欢?”林在安见穆予歌只尝了一口便没再喝了,就拿起另一坛,“再尝尝这米酒。”
米白色的酒液,杯底还沉淀着糯米。
穆予歌和刚才一样也尝了一口,这次好像还挺喜欢的。
她点了点头,评价道:“没刚刚那个那么甜,挺好喝的。”她舌尖含着糯米粒,说话时带着咀嚼声。
不过她仍然只喝了一口,还留着半杯。
林在安愣住了,她只拿了两个杯子,这还有两坛酒该倒哪儿?
“你不想尝了吗?”她问道。
穆予歌却发出了声疑惑,“为什么不尝?”
林在安看了眼全都装着酒的杯子,屁股半离座儿,“那我再去拿两个杯子。”
刚要起身,却被穆予歌拉住了衣角,她稍稍用劲儿,林在安便又坐了回去。
穆予歌淡淡道:“你把剩下的喝掉。”
“啊?”林在安顿时慌乱了几分,她盯着杯子上印上的淡淡的口红印,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我酒量不大好,喝多了怕是走不回去要叫你见丑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又笑了笑,故意逗她,“你嫌弃我?”
林在安摇了摇头,将杯子在掌心故意调整到正对着唇印的位置,随即一口闷下去,下一刻两枚唇印便叠在了一块儿。
在穆予歌直白的注视下,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很快两杯酒都喝空了,可林在安的喉咙里却一点酒的烧味儿都没有。
她将头抬起来,穆予歌在盯着她笑。
“你骗我?”林在安的脸红了几分,不是醉了而是羞的。
穆予歌笑了笑,眉下的小痣动了动,故意不去回答她那个问题,“继续啊,我还想尝尝这坛绿色的。”
绿色的玻璃制坛子里倒出来的酒是无色透明的,穆予歌抿了抿唇,看着那两枚交叠的唇印,抬手像是将一整杯都要喝下去。
“欸!”林在安忙喊了一声。
可惜晚了,穆予歌一口气全喝掉了。
“怎么了?”开口时,穆予歌也意识到不大对劲,喉咙里立刻烧了起来,胃里也感觉有火在烤。
林在安尴尬道:“这酒很烈的,五十度。”
穆予歌忍不住咳了咳,再没心思去管什么口红印,只拧着眉毛吐出一口酒气,脸颊很快就染上了红晕。
“还喝吗?”林在安摇了摇最后一坛酒。
穆予歌赶忙摇了摇头,眉眼都冷淡了许多。
她没骗林在安,她确实是白酒一杯就倒的量。此刻撑着与她说话,头就已经开始晕了。
“我带你回去。”见穆予歌用手撑住脑袋像迷糊了一样,林在安也意识到了不大对劲,她连忙将穆予歌喊起来。
“穆老师,你还能走吗?”她突然有些自责,如果穆予歌真的醉倒了,她这小身板可不一定能将她扶回去。
不过幸好,穆予歌不算醉酒,只是有些晕,她慢慢站起来适应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可以。”
稳着步子走到门口,冷风透过门帘的细缝钻进来,穆予歌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清醒很多。
她安静地立在门口,余光瞥见林在安将酒还回去,顺带给了老板几张钞票,又靠近对他说了几句话,对方点了点头后她便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