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好似被气到回房间了。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离开,一刹那间的动作,令人都来不及捕捉她那嘴角的笑意是否还在。
穆予歌慌了神,“外婆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去看一下?”她无措地攥紧衣角,像个无心犯了错的孩子。
林在安挽住她,微微摇头:“我们先去做饭,做顿好吃的,她就不气了。”
穆予歌瞥见林在安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解的皱起眉头,都这样了,她竟还笑得出来。
“你怎么敢的啊?林在安。”穆予歌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抬手戳了戳林在安的脑门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万一外婆被气出个好歹来该怎么办?
林在安却依旧弯着眉眼笑一笑:“没事的,相信我。”她起锅烧水,准备炖个土豆牛腩。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在她手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林在安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询问着穆予歌的意见:“牛肉切小块一点,可以吗?”
“……”穆予歌不理她,靠在料理台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忧虑仍未散去。
林在安抽空往她身上投过去一个眼神,“切小块能炖得更烂一些,外婆就能吃了。”
“是么。”穆予歌抿了抿唇走过去,“衣服是白色的,别弄上油,会不好洗。”接着,她拿过一旁挂着的围裙,温声开口:“我帮你系。”
林在安暖暖地笑了笑,专注地切着牛肉。
系好围裙后,穆予歌重新回到料理台边靠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在安的侧脸上,渐渐出了神。
冬日的阳光比春日更温暖,又不似盛夏那般炙烤着人的躯体,它透过窗棂,温柔地轻拂过林在安的每一寸肌肤,像一位偏执又温柔的恋人,固执地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在这样细腻的阳光下,林在安就连切肉的动作都变得很轻缓,不只是菜刀磨得锋利,还是她掌握了力道的技巧,带着筋膜的牛肉被她训得格外服帖,毫不费力地被切成小块丢进了水里。
每次做饭时,林在安总是这般从容,仿佛时光都会为了她慢下来,沉醉地欣赏她这一分一秒的神态。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穆予歌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在沸水咕咕的翻腾声中,终于回过神来。
“帮我蒸一点米饭吧。”林在安忙着将葱姜放进去,又添了些料酒,忙完手里的活,突然改口道:“还是我来吧,我来吧。”
穆予歌刚找到米缸,无语地抿起嘴:“我会蒸米饭。”
林在安笑着耸了耸肩,立马转身回去继续备菜,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浅红,“哦,行。那我……继续备菜。”
等待饭菜做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高压锅的气阀“突突”冒着一阵热气,眼看着牛肉快炖好了,林在安便想着把另外两道菜炒出锅。
“外婆爱吃螃蟹吗?”穆予歌踱步到冰箱前,指尖悬停在半空,犹豫要不要打开。
“刺啦”一声,林在安将青菜倒进热油里,连忙举着锅盖挡在身前,随口应了一声:“挺喜欢吃的。”
林在安不得不承认,就算她算得上是久经厨房的老手,还是会怕油炸的时刻。
“那我把带回来的螃蟹也蒸几只。”穆予歌这才打开冰箱,把之前看着外婆塞进去的螃蟹拿出来。
“哈……”林在安忍俊不禁,但又害怕油炸到自己,又将嘴角强忍着拉下来,“你献殷勤啊?”
闻言,穆予歌挑螃蟹的手微微一顿,手里的那只差点就掉了下去。
她皱了皱眉:“很……明显吗?”
林在安用一个礼貌的微笑回答她。
“……”穆予歌一时语塞,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过来。”本以为穆予歌忙着蒸螃蟹去了,声音却突然在林在安耳边响起,后者着实吓了一哆嗦。
“啊……干什么?”林在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依言伸出另一只手。
只见穆予歌低着头,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指尖捏着薄韧的胶套,耐心地帮她套好,“这样就不怕热油蹦到手上了。”
指尖顿时被紧致的皮套束缚住,随之而来的是穆予歌掌心里的温热。看着穆予歌垂下的眼睫忽闪着,唇瓣一张一合地念叨着关心,她的心跳不自觉地乱了节奏。
她忽然笃定一件事,经年以后,她依然会像现在这般,因为穆予歌下意识的温柔,心动得一塌糊涂。
她不想再逗她了,也不想故意“欺负”她了。
“穆老师,其实……你不用特意献殷勤的。”林在安轻轻勾了勾穆予歌的指尖,声音软了下来。
“嗯?”穆予歌疑惑地抬眼,仔仔细细地帮她把另一只手也戴好手套,才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
“小穆,你过来。”外婆倏地出现在门口,她打断了林在安的解释,朝着穆予歌招了招手。
穆予歌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忐忑地转过身,轻声唤道:“外婆。”她缓步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林在安,后者浅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穆予歌被外婆带进了卧室里。
刚踏进去,一股醇厚温润的木头沉香便扑面而来,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气息。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约,靠墙摆着一张上了年纪的雕花木床,床沿刻着模糊却精致的缠枝花纹,这样的木床在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不过,此刻的房间却显得有些乱,衣柜门半开着,抽屉被拉出来一截,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旧书和针线筐,一眼望去,便知是被人匆匆翻找过,带着几分被“洗劫”过后的痕迹。
外婆带着她在床边坐下,她转身拿起床头柜上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小盒,木盒表面雕着简单的云纹,包浆温润,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找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东西放在哪儿。”外婆笑得慈祥,她将檀木盒交到穆予歌手里,“打开看看。”
穆予歌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动作轻缓地掀开盒盖,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玉坠,精工细雕着一只貔貅。
一瞬间,记忆被骤然触动,穆予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昙乡的那天,临睡时,林在安摘下了一枚类似的玉貔貅,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攥着木盒的边缘,“这是……”
外婆笑得愈发温和,轻声开口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个雕玉师,后来玉石厂倒闭,我就带了一块玉回来,成色算不上顶级,却也是个宝贝。我本打算雕一尊菩萨、一只貔貅,不过这俩都做小了,我便用剩下的玉料,又雕了一只貔貅。那尊玉菩萨,我给了在依,这两只貔貅,其中一枚在安安那里,这一枚……你收着吧。”
穆予歌身体不由得一僵,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玉貔貅细腻温润的纹路,那一刀一凿此刻沉甸甸地落在她的手里,也落在她的心上。
泪中带笑,她声音轻颤着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笑着点头,她伸手轻抚着穆予歌的头,温声说道:“好孩子,这玉,护平安,也拴心意,你们要好好的。”
她轻轻拍了拍穆予歌的肩,站起身,“走吧,我闻见饭菜香了,吃饭去。”
穆予歌将那枚玉貔貅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她跟着外婆走出卧室,一眼便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等候的林在安,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让人心安。
厅堂里早已被午间的阳光填满,金灿灿的暖光漫过木质的桌椅,攀过热气腾腾的饭菜,是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在水墨晕染般的水乡里,不知是谁家的欢声笑语伴着饭菜香,在静谧的午后随风散开,伴着悠悠流水,在这处满是温情的乡间尽情流淌、肆意幸福。
这是林在安赠予穆予歌的温柔乡。
穆予歌会用一生来回报她。
她们会在一个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睡眼惺忪地道一句“早安”;会在一个又一个无人叨扰的夜晚,倾尽热情地拥吻彼此;会在分不清昼夜的极地里,追一场名为“永远”的极光。
天长地久,很荒谬。
但即使知道荒谬,她们也会期待一次“天长地久”。
爱人啊,早安,午安,晚安。
在不远的未来,你会如约听见那声:
“《晚景》开机大吉!”
属于穆予歌和林在安。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
会有番外,不定时。
再道一万遍:“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